宋峭睡着了,一句话没有,留晏玦等了许久,直到烛光燃尽,直到天的那边泛起鱼肚白。晏玦目不转睛望着他的背影,大胆挪动身体,脑袋埋在他的发丝上,呼吸急促,缓缓,又平复下来。
次日,晏玦醒来后发觉怀中空荡,摸了几下只摸到冰冷的布衾。他弹起身子,精神紧绷,四处寻找对方身影。
慌乱不知多久,这才从里屋嗅到一丝动静。
晏玦穿上鞋缓缓走进,透过屏风还能瞧见人的影子。还未走近便闻出水汽蒸腾的香气,莫非是宋萧年在沐浴?
脑中开始浮现出对方浑身赤裸模样,水汽似乎跑到外面,裹住他,使他面色发烫,想入非非。
他不敢贸然进去,只是趴在屏风上,用指尖点了几下:“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看到里头那影子怔住片刻,良久,回他:“昨日饮了酒,又在外头晃悠许久,出了汗,一直不舒服。”
晏玦听他语气有所好转,完全没有昨晚怒气冲冲模样,说起话来也大胆许多:“不舒服你和我讲,我也可以帮你洗,哪至于等到天明呢。”
宋峭一人坐在池中,头痛欲裂,哪里还记得昨晚他干了什么?
隐约有点印象就是孟阁渊说晏玦与曾经某个男子有过一段佳话,后来心情不爽痛饮数杯,拉着伍元道在大街上发癫。谁知碰上了晏玦,他记得当时恼羞成怒要杀对方来着,可不知怎地后面又是哭哭啼啼,无理取闹质问对方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好像一个怨夫,脸皮都被他扔在地上蹂躏,还险些误伤晏玦。
好丢人,哪还有脸去见晏玦……
再也不能如此饮酒,今日清晨醒来根本不知道昨晚究竟因为什么干了那么多嗅事,莫非就是因为他吃了那个男人的醋?
不管如何,也不能这般失态,对着主角大喊大叫又算怎么一回事?
晏玦像只狗似的默默等着对方,谁知宋萧年又不理他,于是他搬来凳子,哪都不去就蹲在屏风前。
过一会,池中那人忽地起身,透过屏风能看到那修长的腿以及劲瘦的腰肢,发丝带着水珠淌在身上,如同晶莹剔透的水晶点缀。
晏玦一时看直了眼,合不拢嘴,心中忽地燃起一簇火苗,快速蔓延点燃了全身的欲望。
他紧握拳头,忍耐立刻扑进去将人搂在怀中的想法。就这么等着,看着,看宋萧年穿好衣服,看宋萧年扣上腰带,看宋萧年披上外衣,把自己遮了个严实。
他又失望又欣喜,晏玦笑着冲屏风里面喊:“阿年,我来帮你擦头发吧。”
宋峭准备就绪走了出来,露出那张带着水汽的脸,看着晏玦又是一硬。
许是太久未见,他看对方怎么瞧怎么好看。发愣功夫,空中飞来一块沐巾,冷不防飞到他的脸上。
晏玦沉溺在其中,险些没听见对方冲他说:“来这边给我擦。”
宋萧年发丝很细很软,头上还覆盖层水汽,放在手心上冰凉舒适。他小心为对方擦拭着,目光不能从黄镜映射的那张脸上移动分毫,唇角勾起的笑容自找到宋萧年后也没有落下过。
这样真好,若以后一直能这样该多好。
“阿年。”晏玦问他,“昨晚上的事……”
“昨晚上的事!”宋峭当即打断他,“你忘了就是,昨晚是我不对。”
晏玦停下手中动作,诧异看着宋萧年侧脸,心底升起一个恐怖的想法——难不成宋萧年一觉醒来,昨晚上的事都忘了不成?那他昨天的示软与道歉,岂不是都白费了?
晏玦试探问他:“阿年,昨晚是我的不对,你何需向我道歉。”
宋峭一直想躲避,可对方终究还是提了出来。
他的确忘却许多关键的事情,晏玦不厌其烦和他解释,听得宋峭脸色愈发精彩。与此同时,晏玦又向他道了一遍歉,甚至还趁着对方遗忘的间隙告诉他:
“阿年,昨夜你已经原谅我了,还主动亲了我,若是反悔未免赖皮。”
擦完头发店小二送来早膳,宋峭不紧不慢挑着筷子,白他一眼:“我只是忘了一部分,又没有彻底傻掉,你说的这些,怕都是你自己编的吧。”
晏玦心想完蛋,合着对方光记坏的不记好的。
他尴尬拧着眉心,乖巧趴着桌子上默默看着宋萧年吃饭,时不时伸出手去拉对方衣角,说:“阿年,你何时罚我。”
宋峭心中嗤笑,差点忘了主角是个受虐狂来的。
可他神情苦涩,无奈为晏玦添上菜,说:“与我闹绝食没有用,若你真出什么三长两短,我倒也清净不少。”
晏玦拿起筷子,看着盘中鲈鱼,又默默放下:“不吃。”
宋峭眯着眼:“不吃那便饿死你。”
晏玦抿着嘴,佯装道:“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先生从前便教我。可我现在要改错,要讨先生欢心,若先生不罚我,我就要自己罚自己。”
宋峭忍不住笑说:“所以你不吃饭,是要做给我看?”
晏玦低着头,就是不说话也不吃饭。
宋峭心中叹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都二十几的人还要跟他耍小脾气。
听泉路远奔波劳苦,本就不吃不喝不睡,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还是不吃不喝。再这么下去,清宁帝恐怕就要成为千古第一饿死的皇帝。
他若饿死,宋峭也自不必活,收拾收拾去给主角当陪葬就是了。
“孩子气。”宋峭讲他,“昨夜事到此为止,就让他过去吧。不吃饭饿的是自己,到头来也只是你自己难受。”
晏玦脑袋枕着胳膊,鼻尖萦绕饭菜的香气一直再勾引他。可他知道若是现在吃了,宋萧年以后都不会原谅他了。
宋峭看他还是不动作,没办法说:“不过你隐瞒曾经那段经历,确实该罚,我已经想好如何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