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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锦绣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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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收藏级婚被,整套定价八十一万。”小陈的声音适时响起,“全程由资深老绣娘手工织造,光是绣制纹样就耗费近一年工时,金线珠宝用料考究,兼具实用价值与收藏意义,不少收藏爱好者专程前来观摩。”

尉迟黄琮倒吸一口凉气,直起身轻轻感慨:“八十一万?!这么贵?!普通人家肯定买不起。”

“当然啦,这可是收藏级别的真品,从丝绸到绣花到宝石镶嵌都是由人工完成的,而且用的绣线都是真金白银。普通人肯定是消费不起的。”

“单单一套床品,可见古法潞绸织造有多耗费心力,一针一线全是匠人功夫。”

“光看视觉感受不出全貌,我带两位去体验区亲手触摸一番,便能明白潞绸独有的触感。”讲解员小陈领着二人走到展厅内侧无玻璃阻隔的体验展台,台上放着数匹裁剪的成匹潞绸,和挂着一条更加喜庆的婚嫁被面,方便访客近距离感受。

尉迟紫棠率先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绸缎表面,微凉顺滑的触感瞬间漫上指尖,她微微眯起眼,轻声感叹:“前人形容丝织品‘肤若凝脂’,今日亲手摸到才算真切,这潞绸摸上去细腻软嫩,像初生婴儿的肌肤一般,细腻无一丝粗糙。”

尉迟黄琮紧随其后伸手抚过锦缎,反复来回摩挲几遍,连连点头附和:“确实与众不同,寻常绸缎要么偏硬,要么过于轻薄发飘,潞绸厚重却软糯,手感独一无二。”

小陈站在一旁细致讲解潞绸的特性与养护要点:“潞绸本身冬暖夏凉,冬日盖着贴身保暖,夏日铺展透气不闷汗,是古时达官贵人、大户人家追捧的床品面料。但养护有不少讲究,清洗时必须选用专用丝绸洗涤剂,轻柔手洗,禁止大力揉搓、机洗;漂洗干净后不可放置烈日下暴晒,只能置于阴凉通风处自然阴干,暴晒会损伤丝线肌理,让绸缎失去光泽、变脆易断,长期不使用时,要用专用丝绸防尘袋收纳,避免潮湿生虫。”

尉迟黄琮凑到那条婚嫁被面上看,只见是金丝线绣的龙凤祥云团纹,中间有一个金色的喜字,最外圈是牡丹、流苏和祥云组成的璎珞图案,显得整条婚嫁被面高端大气;另外龙凤的眼睛和身上的鳞片或羽毛都是闪得发光的绣线绣出来的,迎着光看,这条潞绸被面上还略有细闪,很美:“这条婚被上似乎还有细闪?”

“对,这也是潞绸的一个特点,你看得还真仔细。”讲解员小陈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原材料缫丝之后看得更加明显,蚕丝本身是略微带点细闪的。”

二人认真听完讲解,转身继续参观展厅两侧的小型展品展柜。第一组展柜里静静摆放着一整套潞绸制作过程的小泥人摆件,是五个工人在养蚕缫丝,各司其职;第二组展柜里是五个纺织娘在花楼上纺线、织锦;第三组展柜里是四个捶绸工在捶绸,这是潞绸核心技艺最关键的一步;第四组展柜里是五位绣娘围着潞绸被在上面认真绣花。

“原来这是最直观的潞绸之作过程。”尉迟紫棠感叹,尉迟黄琮却隔着玻璃仔细看着小泥人,又新奇又好玩儿,嘴角带着可爱的笑意:“这些小人儿捏得真好,真可爱。”

讲解员小陈说道:“这是高平本土泥塑家史月明老先生捏的,他是山西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古泫泥塑’的代表性传承人,是山西省工艺美术大师。”

“古泫……是什么意思啊?”尉迟黄琮又不明白了,尉迟紫棠浅淡一笑,说:“古泫是高平的古称,就像长治古称上党或古潞州一样。”

“哦,原来如此。”

“我们继续往前走,前面还有小的潞绸展品。”讲解员小陈指着展柜分门别类陈列着各式潞绸文创介绍,尉迟紫棠和尉迟黄琮看得是眼花缭乱,连连惊叹:“哇,好漂亮,好美啊。”

那些展柜里摆放着精巧耳饰以细薄潞绸裁片搭配银饰,温婉灵动;圆形茶垫绣着山水花鸟,置于茶桌风雅别致;车内挂饰小巧轻便,纹样简约耐看;长条丝巾配色丰富,既有温婉素雅的浅色系,也有明艳大气的婚嫁红;素色团扇扇面满工手绣,执在手中古韵十足;封面缝制潞绸的笔记本,触感高级,是极受欢迎的伴手礼;还有数幅小型绣品,以潞绸为底,精工绣制毛主席经典诗词,笔墨线条通过丝线完美复刻,红色文化与传统织造技艺相融,别有一番韵味。

尉迟黄琮逐一看过每一件小件展品,从大件婚被到方寸配饰,从收藏级锦缎到文创小品,心中满是震撼,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感慨:“从前从未听过潞绸的盛名,方才只在古籍文字里看到潞绸走过的丝绸之路,总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今日亲身走进潞绸成品展馆,亲眼看见、亲手触摸,才真切体会到这份工艺有多精致绝妙。”

尉迟紫棠望着满展厅层层叠叠的锦缎,眼底漾着温柔的动容,轻声接话:“从明代九千织机的盛世,到清末险些断绝的绝境,再到如今重焕生机、衍生出婚庆用品、文创小件,甚至走进高等学府,一方潞绸承载的从来不止织造手艺,更是历代潞安府百姓代代相传的智慧与坚守。一针一线穿梭的不只是丝线,是这片土地绵延千年的文脉。”

讲解员小陈站在二人身侧,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潞绸展品,笑着补充:“现在工坊依旧保留全套古法花楼织机,不少年轻匠人愿意沉下心学习织造、刺绣手艺,潞绸不会再像清末那样沉寂,这份属于山西的锦绣,会一直延续下去。”

尉迟黄琮驻足在绣有诗词的潞绸绣品前,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丝线勾勒的笔墨纹路,心中万千思绪翻涌。昔日只知晓长治、高平同属古潞安府,却从未深挖潞绸背后跨越数百年的兴衰过往;原以为潞绸仅能做大件床品,不曾想如今衍生出如此多贴合日常的精巧物件,大到数十万收藏婚嫁锦被,小到随身佩戴的耳饰、日常使用的笔记本,将千年织造技艺揉进现代人的生活里。

“古时候潞安府百姓靠着织潞绸养家糊口,撑起一方商贸,如今匠人依旧守着这份手艺,推陈出新,让古老锦缎适配当下生活,实在难得。”尉迟黄琮转过身,看向尉迟紫棠,“若不是你方才细致拆解古时府县行政区划,我今日怕是始终分不清长治与高平潞绸的渊源,更读不懂藏在锦缎里的岁月浮沉。”

尉迟紫棠淡淡浅笑,目光再次落向展厅中央那套龙凤收藏婚被,金丝银线在暖光下熠熠生辉:“潞绸本就是潞地共同的珍宝,长治是根,高平留住了传承,两地本就不分彼此。我们生于潞州、长于潞州,能静下心读懂这份独属于故土的非遗,也算不负此行。”

阳光缓缓偏移,透过木格窗落在绸缎之上,流转的锦色裹着跨越百年的烟火与匠心。三人静静伫立在实物展厅之中,望着满室流光潞绸,心中皆是对古老技艺、故土文脉深深的赞叹。那些藏在经纬丝线里的兴衰起落,潞安府先民的巧思慧心,都化作眼前一匹匹温润锦缎,静静诉说着独属于潞州的锦绣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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