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紫棠和尉迟黄琮在讲解员小陈的带领下走在吉利尔潞绸文化园的小路上,这是全国唯一一家潞绸生产的工厂打造而成的文化园。
东边是潞绸的生产车间,里面轰隆隆传来机器工作的声音;西边是潞绸发展史以及成品展览馆,专门供来访的游客亲身体验和了解潞绸。
方才他们在潞绸发展史展馆的前半部分游览,仿佛看到明代的潞绸和潞绸厂的兴衰起伏,不仅有潞绸厂的各位厂长的介绍,还有仅存的潞绸厂老古董,每一个都是现存的珍宝。
讲解员小陈把他们引到风干蚕茧的面前,让他们亲身触摸到潞绸的原材料,一颗颗白胖胖的蚕茧躺在竹编筐里,比起南方微黄的蚕茧还要白了许多,个头也大了许多,讲解员小陈说这是潞安府特有的蚕。
随后他们进入一条满是蚕丝布置的隧道,摸上去冰冰凉很有细腻的手感,转过隧道便是一抹婚嫁的喜庆红色。
两旁的大红婚服刺绣精美,在灯光的照耀下珠光宝气,熠熠生辉。还有一系列的婚嫁用品,被面、蚕丝被、夏凉被、枕皮等,触感是个顶个的舒服。
观赏完婚嫁用品系列,就到了潞绸之作展览馆。一进入展馆大门,迎面而来一阵清爽,仿佛置身于山水之间,有水的灵动,有绿植的呼吸。月牙白的墙面上写着“潞安府”三个大字,下面衬着“丝的神话”、“爱的信念”、“美的新生”几个小字,它们周围被手工雕刻的镂空龙凤纸质雕花模板包围着,显得很高端很大气。
转过主题墙,两旁展出了潞绸小件,最扎眼的当属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通知书封皮完整采用素色暗纹潞绸缝制,肌理细腻雅致,庄重又独具中式美感,在一众标准化印刷封皮通知书里格外特别,一蓝一红格外相配。
“这是前些年我们工坊和复旦大学合作定制的录取通知书封皮,选用浅灰暗花潞绸,契合高校书香文雅的气质。”小陈简单介绍一句,二人目光随即落在周边琳琅满目的小件配饰上。
讲解员小陈用温润平缓的嗓音讲解着,将尘封在潞州土地里的织锦岁月,一点点铺展在二人眼前。
尉迟黄琮听得十分认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前木质栏杆,眉宇间却始终缠着一层淡淡的疑惑,等小陈完整讲完潞绸起源、明代鼎盛的脉络,讲解暂告一段落,他才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开口发问:“姐,先等一下,你说得有点快,我的思维还没从刚才那个展馆里出来,不过有个地方我实在琢磨不透,想请教一下。”
尉迟黄琮挠挠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求学的诚恳:“方才听你说潞绸自古是潞安府的特产,潞安府的核心治所明明就在如今长治,可现在国家级潞绸非遗基地、传统织造工坊全都设在高平,反倒长治本地几乎不见完整织造生产线,这中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陈闻言浅浅一笑,还未开口,身侧的尉迟紫棠便轻轻拉了拉尉迟黄琮的衣袖,目光望向展厅旁边悬挂的古潞安府疆域舆图,温和地接过话头:“这事要掰开两层来讲,先理清古时潞安府的行政区划,你就能明白其中原委了。”
尉迟紫棠抬手指向泛黄古图上标注清晰的地界,声音从容舒缓:“明朝在潞安府设立织染局,府衙、商贸、织造核心产业全数扎根在如今长治主城区,这也是现在长治拆分出潞州区、潞城区的根本由来,‘潞’这个字号,根源始终在长治。但古时府级行政区本就统辖周边一众属县,高平当年隶属泽州,行政上依旧归潞安府管束,两地同属潞地文脉,织造技艺自然互通流转。”
尉迟黄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舆图,眉头稍稍舒展,却依旧存有不解:“既然长治才是核心产地,为何鼎盛时的产业,最后反倒在高平留存下来?”
“这就要说到潞绸兴衰的历史波折了。”尉迟紫棠缓步走到舆图旁的文字展板前,指尖轻点展板上记载明代织机数量的文字,“明代是潞绸最风光的时候,整个潞安府织户遍地,光是长追、高平一带登记在册的花楼织机就多达九千余张,长治、高平两地相辅相成,共同撑起潞绸‘衣被天下’的盛名。可到了清代中后期,官府苛捐杂税层层叠加,织户赋税繁重,加上战乱、商贸萧条,长治本地大大小小的织坊接连倒闭,传承千年的织造手艺直接在长治断了脉络。”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尉迟黄琮,眼底藏着几分惋惜,又带着一丝庆幸:“万幸当年高平不少织工不愿舍弃祖传技艺,在艰难时局里守住了零星织机,一代代默默延续织造工序。等到近代时局平稳,高平率先重启潞绸规模化生产,完整保留了全套古法织造流程,2014年顺利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成了如今全国唯一一处潞绸完整生产基地。”
尉迟黄琮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心中的疑云尽数散去:“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曲折过往,我之前根本没听说过潞绸,方才我只简单以为‘潞绸=长治’,完全没理清古时府县管辖与产业兴衰的关联,今日你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
“其实长治也并未完全和潞绸割裂。”一旁的小陈适时补充,笑着指向展馆处的线下实体店指引牌,“长治市内如今设有两家潞绸线下实体门店,一处在英雄中路长治宾馆南楼一层大厅,另一处坐落长治机场附近,本地人或是游客想选购潞绸成品,在长治本地就能买到,只是完整织造生产线集中在高平而已。”
“原来是这样,两地各有侧重,一脉同源却分工不同。”尉迟黄琮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困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期待,“听完这段历史,我反倒更想感受一下史书里盛赞的潞绸究竟还有多少魅力。”
小陈见状,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势,眉眼温柔:“两位请随我移步婚嫁用品实物展区,这里陈列着从古至今各式手工潞绸成品,从大件床品到精巧配饰一应俱全,还能亲手触摸感受潞绸独有的质感。”
二人跟在小陈身后,穿过连接历史讲解区与实物展区的木质回廊,一踏入实物展厅,视线瞬间被展柜中流光溢彩的锦缎牢牢吸引。偌大展厅里,落地玻璃展柜整齐排列,内里铺陈着各色手工潞绸织物,暖光灯带自上而下垂落,柔和光线覆在绸缎表面,流转出细腻温润的光泽,一眼望去满目锦绣,晃得人一时失语。
展厅正中最大的独立展柜,单独陈列着一整套婚嫁潞绸床品,最为夺目。尉迟黄琮脚步不自觉停在展柜前,俯身凑近玻璃,目光死死落在那幅龙凤呈祥纹样的大婚被面上,眼中满是惊叹。
小陈走到展柜侧边,轻声讲解:“如今我们工坊主要生产婚庆潞绸用品,这是市场需求量最大的品类,除此之外只少量制作小巧配饰。织造工艺分两种,一种是现代化机器喷绘,性价比更高,适合日常使用;另一种便是这套收藏级婚被所用的纯人工手绣,耗工极久,产量稀少。”
尉迟紫棠顺着小陈的介绍仔细打量婚被纹样,只见锦缎底色选用沉稳华贵的中国红,经纬丝线密实平整,整张被面以繁复缠枝祥云为底,正中龙凤纹样栩栩如生,龙鳞凤羽全部由上等金丝、银线分层盘绣,凤冠龙角、祥云缝隙间,还错落点缀细碎天然珠宝,微光下细碎光点层层闪烁,华贵却不显张扬,古韵雅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