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郎走南闯北多年,向来不忌以最恶劣的想法猜测他人。
略微休整一番,十七郎便道:“数年未见三夫人,三夫人可安好?”
十七郎久未见娘子,既知娘子已再适晋王,该称临汝国夫人才是,这般倒是有求于人!陆璀双眼深沉,如能洞察人心一般。
“娘子居宜园,今夜色渐晚,不如明日再由我引荐,不知十七兄意下如何?”陆璀问道。
“可。”
灵夏竟也有一个宜园?十七郎发怔,随即听陆璀道:“这是晋王专为娘子所筑,娘子却称东园,故时人皆谓之东园,原名连晋王也不再称呼。”
十七郎忍住内心的澎湃,既惊二兄在三夫人心中地位,又惊晋王恩宠之盛,或许,能由三夫人帮忙,引晋王南下!
“宜园也好,东园也罢,终是三夫人所有,劳十九弟引荐夫人,某再三拜谢。”十七郑重行礼,对鹤奴礼愈盛。
当夜,出陆璀宅邸,鹤奴即亲去周颂宜院落。
“阿娘,吴郡十七叔来了!”
趁着夜色,鹤奴入内室,见阿娘一袭素衣,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分明是将睡的模样,不由收住了脚步,心生愧疚。
这么晚了,还来打搅阿娘……
“是澍儿来了?”见鹤奴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愧疚浮现,周颂宜猜到了原因。
“是,是十七叔和阿兄来了。”
鹤奴依偎在周颂宜身侧,“他们来吴郡不止是见十九叔娶亲,更是想见阿娘你,想见大帅,阿娘,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晋王既亲赐婚事,赐宅邸千金,允吴郡陆氏子前来,便应知会来见我,晋王在西北,手伸得再长,暂时也伸不到吴郡,我岂怕他所求?”
周颂宜看着鹤奴,烛光下,他脸上稚嫩的绒毛纤毫毕现,到底是个孩子,周颂宜搂住他,轻轻安抚。
“别担心,有阿娘在,你会好好的。”周颂宜知他不希望吴郡来客扰了清静。
自他有记忆起,流离颠沛有之,幽居山涧亦有之,他喜静,喜得是闹中静。
梁王朱全武自击退李淮深后,尽得徐泗四州,加之从前的亳曹宋八州,整个淮南道、大半个河南道姓了朱,实力已然跃居南方第一。
宋州宅院,茂林深篁??,清幽宜人处即是梁王朱全武府邸。
此时的朱全武意气风发,看着半个东南形胜之地皆为己,不由抚掌大笑,眼中精光闪过。
“恭喜节帅再收徐泗四州!”
谋臣张闵中衷心替朱全武感到高兴,四州新地既得,治下百姓应能得到救治,不至于使更多的人流离失所,此乃功在当下,利在千秋之大事,当贺!
朱全武眼里闪过喜悦,面上却极谦虚,“不过四州之地,天下数十州,我怎救得过来?就连这四州新地,也多赖张兄屡屡劝诫。”
“本朝圣人曾言,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张兄便是我的一面镜子啊!”
得节帅如此礼遇,张闵中频频点头,态度更恭,语气更谦卑,“节帅雅量非凡,更是我等臣子之幸!”
张闵中有大功而不倨傲,仍然谦顺,不可不赏,朱全武更有心厚赏他。
“知张兄妻人老珠黄,此前本该赐姬妾美人,不料张兄念旧,竟放走了,这次,可千万不要拒绝了。”
朱全武对赵宗锴多有关注,知那日举首四顾,楚腰结硕果,秀色盖古今的女郎已入灵夏,不由悔恨当初。
若早知此女郎更得赵宗锴欢心,怎会赐予张闵中?
朱全武眯着眼看着张闵中,眼神冰冷。
张闵中仿佛未曾发觉朱全武的变化,“多谢节帅赐予的美人,臣年老,一人足矣!”
朱全武摇摇头,“张兄正值壮年,一人怎够,两人不多,就四个人,愿来年能闻得喜讯,到时过府浅尝美酒。”
话已至此,心中送走周氏侄女的事节帅还心有芥蒂,不由行礼谢过,不再拒绝。
朱全武摊开地图,大手一划,浙西物阜民丰之地,吴郡也在其中。
随着朱全武衣袖拂过,浙西一片火焰,到处是断肢残骸,冲天的火光声、幼童妇孺的哭喊声似要刺透云霄,牢牢的扎在陆瓒心头。
立在城楼上,满目疮痍,梁军从容撤退,留下一地痛苦的哀嚎声。
血和泪已充斥着整个吴郡,回首夕阳残风下,城内家家挂白绫,明日又将新增千里孤坟,陆瓒吞声忍泪。
“陆长史,你可想得出法子?”顾使君期待的看着陆瓒,希望这位名满东南的谋臣想出退兵的法子。
早知乱世将至,吴郡守不住,何不勤学苦练,早早拉起一支军队,而是将希望寄托他人?
陆瓒苦涩的摇摇头,“使君可知,高举已入朝是引朱全武能名正言顺得徐泗四州之地,吴郡一州之地,不过是朱全武偏师来袭。”
“我吴郡属浙西,今浙西观察使自身难保,几日前还能发兵来信,今三日已过,音信杳无,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得陆瓒分析,似乎只余投降一途,顾使君戚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