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丑奴,莫要真应了这个名字!
赵宗锴笑,见宜娘忿忿不平竟不似开玩笑,“宜娘国色天香,我略有不如,也亦周正,可入眼,丑奴,日后不再给蜜饯好了。”
见赵宗锴听进去了,周颂宜才罢休。
“巡边明日便会启程,今日你便去营中歇息,我睡意浅,破晓时便吵醒我,怕是再也睡不着,一天也无精打采的。”
“我将要启程,短则一月,多则岁末才归,你不想念我?”
周颂宜咬唇摇头。
“真不想念?”赵宗锴追问。
周颂宜猛的抬头,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似乎要穿透至内心深处,她急忙垂眸。
“丑奴和鹤奴都病了,我如何抽出时间?不过月余,你早些时候回来,还能看见陆璀大婚。”
周颂宜的模样让赵宗锴觉得胸闷气短,不知如何发泄,离河中时他还觉得两人更近了,如今却又这般。
她似风,抓不住握不紧,只有吹过时,才知道风的形状。
赵宗锴将她揽入怀中,恨不得揉成一团,永不分离。
最终嘴里吐出几个字,“我早些时候回来。”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皓月高悬,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赵宗锴还是宿于东园,醒时动作虽轻柔,可周颂宜还是醒了,不过她没有睁眼,闭目沉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了一会,赵宗锴似乎穿戴整齐了,停在床前,周颂宜紧紧闭上眼,倏忽颊上一凉,睫羽轻颤,还未睁眼,人已经远去了。
周颂宜倚在床前,目送赵宗锴远去,随后即收回目光,复又躺平。
总是目送他离去,久了,竟顿生惆怅。
雨后初晴,风光霁月,周颂宜携鹤奴登台远眺,尽览大半个东园。
台中只有母子俩,连青璇和以雅两人也不得靠近半步。
“阿娘,您有话要和我说吗?”鹤奴首先开口,他脑海中已经准备了说辞,阿娘说什么,他都要确保答得上。
“是。”周颂宜点头。
却不问她说什么,只是领着鹤奴看东园风光,鹤奴耐心等待,他一惯是来耐心的,在校场时独自练上两个时辰也不觉得孤独。
有清风拂面,暗香幽幽,有登高望远之景,觉天高地迥,宇宙之无穷,令人忽觉高台之妙,欢声放歌。
周颂宜转身温柔的看着鹤奴,问他:“你可知道这园子的名字?”
鹤奴颔首微笑,“这是宜园,是大帅特为阿娘准备的,园中东西南北之景尽在其中,西域奇花异草也不在少数。”
“你也觉得这园子好吧!”
鹤奴拿不准阿娘要说什么,索性沉默。
“吴郡的才是宜园,是我和你阿耶所共筑的园子,宜园如你,是我此生最挚爱的珍宝。”周颂宜轻轻道。
宜园永远只有一个,虽不大,无举世罕见之珍宝,却此生仅有一处。
“对阿娘,你永远可以信任,母子二人不必多言,但凡在理的,阿娘都会支持你。”
鹤奴张张嘴,泪水涟涟,周颂宜将他揽入怀中,任他哭得稀里哗啦,如同倦鸟归巢,鹤奴紧紧搂住周颂宜。
“我明白了,阿兄要来了,我想阿娘和我一起去见他,不想阿娘随大帅出行,带着丑奴,独留我一人在灵夏。”
擦擦泪水,鹤奴镇定的看着周颂宜,“我想从军,也是因为当将军手上就有权利。”
“阿娘,兵权才是最重要的,一如大帅。”
群雄割据,武夫当国,武人跋扈,豪门惊惧,七姓十家,昔日风光无限的顶级世族,今却于屠刀下如履薄冰,苟延残喘。
其中佼佼者如赵宗锴,圣人之位,亦是掌中玩物,岂不引鹤奴沉醉?
周颂宜不怪他。
天下被赵宗锴这样的武夫带坏了头,赵宗锴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开弓没有回头箭,日后谁重整旧河山,都会头疼。
“从军说来轻巧,可危机重重,诸州节帅莫不是从小厮杀起,如太原李敬之本是沙陀大族罕见。”
李敬之祖上便手握兵权,父死子继,他是少有的二代节帅。
“阿娘带你从吴郡至此,不知你还是否记得徐州事。”
周颂宜慢慢回忆往事:“在徐州,阿娘和张夫人、卢夫人结为姐妹,其中卢夫人夫即是彭城郡王李淮深。”
徐州事如今想来竟恍然如梦,一路所见更觉今之幸,那李淮深杀蔡州军上千,于席间袭杀、就断肢残骸饮酒事名传南北,骇人听闻。
灵夏好战,风气开放,士子高谈阔论,也喜言天下大事,李淮深之事自会大肆宣扬,连鹤奴这般小子也听闻过。
“那岂有活路?”
卢夫人鹤奴略有印象,还记得她有一子,两人常一块玩耍。
原来竟能与李淮深扯上关系,那小儿是李淮深的孩子?
“活路是自己找的,若无卢夫人,你我母子二人只能盘旋徐州,她对我们有恩。”周颂宜神色复杂。
她落于朱全武手中,听闻颇得宠,算是好消息。
“高举兵败入朝,张夫人或许会与夫同去长安,她有引荐之恩,见了张夫人,你要恭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