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不似李淮深那厮凶残,若投降,可能保活路?”顾使君登城楼只为观梁军军容风纪。
可越看越心惊,军容整肃,气势磅礴,俨然一百战之军,怎有胜算?
顾使君双眼四望左右,不放心左右将军,反而对陆瓒信任有加,无他,两人是沾亲带故的,先老夫人姓顾,今陆瓒夫人亦姓顾。
“使君莫慌,胜算虽不大,可总得试一试。”陆瓒闭目复又睁眼。
“数日观之,主攻吴郡者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若有将军敢从侧翼袭扰,乃至包抄,再集中军力一举歼灭主力,则吴郡尚有生机。”
陆瓒声音不小,环顾四周,却无人敢与之对视,陆瓒上前一步,“计策既是某想出的,某愿往左翼袭扰。”
陆瓒此举甚得顾使君之心,却作忧虑状,“陆长史勇气可嘉,我可派遣三千人随你左右,只是……”
顾使君长叹,“右翼无人,若真能解的危机,我们又当如何?”
这是怕陆瓒死在战场,提前问计。
天下虽乱,可朝廷尚有几分余威,异姓王不过一掌之数,梁王能获封王爵自非同小可,侥幸胜过梁军一场,又当如何?梁军还可派一军!
“使君知李淮深和朱全武争徐州,今朱全武起大军南下浙西,李淮深经营徐州已久,岂不借机生事?”
如陆瓒所言,只朱全武南下取浙西,李淮深仰天大笑,形如疯癫。
“朱全武本一巢众,助纣为虐,巢胜立降,巢败则为贼寇,行小人之举,得巢众反王之头颅献于帝,得帝恩赐,居宣武,今悍然南下取浙西,定要会天下群雄,让他有来无回!”
李淮深丢掉了经营已久的徐州,岂不对朱全武恨之入骨,若不是仅存的理智尚在,非得立即起大军战于野。
仲冬之月,葭草吐绿头。
李淮深起檄文讨伐朱全武,书朝廷、邀天下群雄共击之。
李淮深从底层武夫上位,学识浅薄,讨巢众朱全武书却格外出众,文采斐然,上至老苍,下至幼童俱能言。
檄文激起千层浪,最先响应的便是朝廷诸公,宁要从山南诸州调兵亦要剿灭朱全武。
若朱全武只得八州之地,朝廷勉强忍耐,可先得徐泗四州之地,再取浙西,俨然目无朝廷、不敬天下诸王。
朝廷响应后,岭南节度使再次响应,竟真干儿朝廷、誓要替天行道,一路从岭南出兵,杀至浙东,与朱全武部隔江相望。
朝廷大喜,赐封岭南节度使白循为冯翊郡王以作天下表率,赐封一出,天下皆喜,有一县称雄者亦率千人奔袭至宣州,待群雄汇聚,齐伐朱全武。
朱全武得众人反应,一面献重宝上书朝廷,一面集结兵力,似要力压群雄?
灵夏,仲冬之月,赵宗锴坐镇灵夏,命元祐率部三千人,汇同陇西郡王李敬之部、幽州赵崇尚部齐下河南府。
至长安,甲士列阵,旌旗蔽日,就食四县,得粮草甲械而南下。
“叔母,何不让我一同南下?”
醒来的陆澍得大军已开拔南下,泪流满面。
吴郡被困数十日,阿耶怕是日夜操劳,吴郡今烽烟四起之地,遍布哀鸿,为人子,岂能不与父同行?
周颂宜想伸手去拉陆澍,却被躲开,周颂宜垂眸将案上的书信递给他。
“澍儿是个大郎君了,我不想你与耶娘分离,亦知哪怕是死,你也想与耶娘、兄弟死在一处,可这是你父来信,你该认得。”
陆澍低头带泪,泪水涟涟,打湿了信封,血色如墨般晕染开来,竟似一封血书,令人不敢再看。
书信极短,言简意赅,是阿耶一惯的风格,原来阿耶是想举家迁至灵夏吗?
陆澍暗叹,至灵夏,陆氏还能是灵夏望族?岂不是要依附叔母?给叔母徒增麻烦?难怪阿耶不肯与自己明言,而是写信。
“你十七叔亦知。”
十余岁的郎君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周颂宜不想与璟郎家人生恶,连望向十七郎。
十七郎颔首,俯身道:“你我先行,一来替二兄谢喜,贺十九弟大婚,二来,则是探灵夏虚实。”
“灵夏若能容得下陆氏,二兄、老夫人等人定要前来。”
十七郎拍了拍陆澍的肩,一幅轻松的模样,“淼儿和二嫂说不定现在就在路上,某一日清晨醒来,他们就到了灵夏。”
十七叔是陆澍在灵夏最信任的人,听得他的安慰,心情渐渐平复。
“谢十七叔安慰,我没事了。”
陆澍含羞,抬头看叔母,见叔母眉目温柔,眼里只余担忧,全无半点不悦,鹤奴亦是眼不眨地看着自己,更羞愧了。
“也谢过叔母和阿弟,刚刚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周颂宜将他揽入怀中,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如慈母般的举动令陆澍更羞愧难当,却贪恋这份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