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满登上冉冉的马车,连忙掀开侧帘朝外张望,确认藤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
“越姑娘,你刚才语气听着慌张,可是遇上麻烦了?”冉冉柔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算不上大事,就是被人纠缠住了。”越满说道,想了一下,没有提起魔神翡俊一行人的事,“一个蛮不讲理的摊贩,非说碰了他的东西就要付钱,唉,不提这个了,越想越闹心。对了,你刚才说正要去陈府?”
“正是。”冉冉轻轻应声,“我师父每月都会按时往陈府送药,眼下他还有别的要务正在处理,约好忙完便来陈府找我。我本打算先行过去,找我在陈府当差的姨娘叙叙旧,没想到半路恰好遇见你。倒是好奇,越姑娘怎么也去往陈府?”
越满张了张嘴,话音顿住,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蹙起眉头,暗暗纠结起来。冉冉还不知道郗楼是妖身,可等到抵达陈府,她姨娘必定会把陈家老祖宗这等新奇事与她闲聊出来,该想个什么理由才合适呢。
见她久久沉默、似有异样,冉冉轻声唤她,“越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刚才跑得太急,胸口有点发闷。”越满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支支吾吾地试着转移话题。
“让我帮你看一看。”冉冉说着,伸手摸索过来,越满赶紧递上手腕,这可是个转移话题的好机会!
指尖触到的脉搏急促又猛烈,一下紧挨着一下,重重撞击着皮肉,慌乱得久久无法平复。冉冉缓缓收回手,浅笑着打趣,“看来那位难缠的摊贩,当真把越姑娘吓得不轻。”
“可不是嘛。”越满只能顺着话头应和。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颠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叩了叩车门提醒,“冉冉姑娘,陈府到了。”
“知道了。”冉冉轻声应道。
她扶着马车车身慢慢撑起身,越满见她行动不便,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往外走,轻声叮嘱,“冉冉姑娘,慢点。”
“劳烦越姑娘费心了。”她浅浅弯眸一笑,眉眼温婉,容色清丽动人。
二人行至府门处,冉冉转过身,嘱咐车夫留在原地待命。
“越姑娘,我先要去拜见姨娘,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啊,我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在外逛了大半天,有点饿了,那你快去找你姨娘吧。”话音未落便转身奔入院中,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另一座院落。
冉冉循声望着她声音渐远的方向,眸光微微黯淡下来,低声轻叹,“真好啊,真羡慕越姑娘这般肆意洒脱的性子。”
她心头正萦绕着几分怅然,一道爽朗洪亮的女声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哎哟,冉冉,你可算来了!”
“姨娘。”冉冉闻声应答。
一位年轻妇人快步迎上,伸手扶住她,热络地寒暄几句,便引着她向内院走去。
而刚才躲开的越满,正从隔壁院落的墙角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暗自惊叹,真是有够凑巧的。原来早上从祠堂领她回去、又为她置办新衣的那位妇人,恰恰就是冉冉的姨娘。
越满暗自叹了口气。冉冉性子这般温和纯善,她实在不愿意,让这位姑娘觉得自己有意隐瞒身份。
“你这大半日,跑哪儿去了?”
郗楼带着质问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越满猛地回头,就看见他倚靠着院墙,一脸嫌弃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越满来气,伸手直接撞开挡在小路中间的他,头也不回往自己客房走,“哼,你还好意思问?你可是我的保镖,我被人掳走消失大半天你都没发现,要不是我脑子机灵,早就被妖怪当成点心吃掉了!”
“呵,你嘴里的妖怪,指的是谁?是我那位清冷俊朗的兄长,还是我那放荡不羁的弟弟?”郗楼跟在她身后,语气里满是揶揄嘲讽。
越满心头一惊,立刻转过身,“你都知道?”
“你以为呢?”郗楼得意的翻了个白眼。
看着他这副自大的样子,越满更是火冒三丈,“你知道却还任由他们把我掳来掳去,我说你这保镖当的也太不称职了,扣你一个月的报酬,哼”
越满说着一把推开房门,踏了进去,哇,我的大床房,她此刻急需把这疲累的身子扔在大软床上滚一滚,正要纵身扑过去,后领忽然猛地一紧,整个人被硬生生的拽了回去。
“回永古村!”
越满愣住,“什么?这么快就要回永古村?”
“不算快了,今日正是十五。”
越满一头雾水,心里暗自纳闷,十五能有什么古怪?可转念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不成,这事和万年尸王有关?”
“看不出来,你这猪脑子,偶尔也能琢磨点正事。”
越满硬生生压下挥拳揍他的冲动,扯着嘴角挤出一抹假笑,“那你之前火急火燎跑来陈府到底干嘛?总不能就是专程来跟我显摆,你是龙序城首富老祖宗的身份吧?”
话音落下,郗楼脸上的散漫戏谑忽然褪去。
他神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我来取我娘的魂魄。”
越满心头巨震。
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说出来,之前她几次追问,他也不提,她下意识追问,“你娘的魂魄?”
“两百多年前,我将我娘残碎的魂魄封存在琉音珠中,一直藏在她的画像之内。”郗楼语气平淡,却藏着执拗,“今夜是万年尸王的解封之日,也是他千载难逢的虚弱之时。我必须拿到神魂珏,修补好我娘的魂魄。”
越满听得心底一阵震撼,“唉,你看看你,多好的孩子,你要是在我还有神魂珏的时候跟我说清楚,或许我就……”
“呵!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想杀了你,可发现你根本杀不了……”
“什么?”一声尖叫打断郗楼的话。
“呵!”郗楼忽然苦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