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去医院的路上,贺绥安拎着保温桶一阵紧张,
老妈今天好点了吗?
他是不是能知道妹妹的消息了?
这两个问题一直绕在他脑子里,下车的时候差点把鸡汤给落在了车上,
爷爷应该给老爸打过电话了,贺绥安离医院大门还有半条街的时候就看见他爸正蹲在花坛旁边,
“爸爸,”贺绥安就隔着半条街喊他爸,拎着鸡汤跑了过去,
老爸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听到他声音后愣了愣,然后抬头,把手里一根还亮着红光的东西往地上按了按,
贺绥安脚步怔了一下,
是烟。
老爸在抽烟。
他没由来的有些慌,老城区的叔叔都抽烟,但老爸从不抽,他听小卖部的老板说过,人遇到烦心事才想抽。
发生了让老爸很心烦的事,是关于他妈的吧。
贺绥安走过去,闻到他爸身上没来得及散去的烟味,看着他没说话,
老爸已经站起来了,也沉默着,半晌接过贺绥安手里的保温桶,“吃了没?”
“没吃带你去对面下点饺子去。”老爸随手指了指对面一家店,
“吃过了。”
父子俩一路都很沉默,一直到了老妈病房门口,
“你别进去了,”老爸说,“你妈情绪还不稳定。”
“等一下。”贺绥安拽住老爸要拧开门把手的胳膊,
“不让我进去看,起码告诉我妈妈的情况吧。”
老爸松开门把手,叹了口气看他儿子,他儿子一直这样倔强,“你妈她很好,”
“很好为什么不让我看她?”贺绥安立马追问,手一直搭在他爸胳膊上,不让他爸进去。
“贺绥安,”老爸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现在的事是谁造成的吗。”
贺绥安哑了声,
是了,他是罪魁祸首,
如果那天夜里他没有偷跑出去,馄饨店就不会歇业两天以及之后更久,老妈和妹妹也会安好,至于他爸,他爸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一巴掌,
一切的根源都是他。
“是安安吗?”
屋里的声音很细微,听着就很虚弱。贺绥安的手蜷了蜷,是老妈的声音。
老爸瞪了他一眼,把保温桶塞到他手上,开了门让贺绥安进去,
病房里只开了白炽灯,没开窗帘,看着有些暗,贺绥安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上面还有一颗他妈只吃了两口,已经氧化了的苹果,
他看着苹果,他妈看着他,
贺绥安又想哭了,他从没见过他妈这样,脸上神情很淡,唇色也很淡,眉头一边深一边浅的皱着,他想移开目光,却猝不及防看到他妈发顶上新生出来的白发,
“……妈妈。”贺绥安想摸摸那几根白发,但怕他妈发现之后会难受,
老妈说话没什么力气,“安安中午吃的什么啊?”
“腊肉炒青菜,”贺绥安眨了眨眼睛,“豆子,还有汤。”
他妈这样平常的问题让他觉得更难过了,
“一听就是你爷爷做的。”老妈轻轻笑了一声,盯着贺绥安,“安安。”
贺绥安看她,老妈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接上上文,“你,你想要妹妹吗?”
老妈说完就垂了垂眼,视线落在盖在被子下的腹部,表情看起来很寂寥,
“妹妹还能出生吗?”
贺绥安毕竟年纪小,只知道老妈看起来兴致不高,却看不出更深的情绪,
“能啊。”老妈拉起贺绥安的手,“安安想让妹妹出生吗?”
“嗯嗯!”
他想要妹妹出生!妹妹出生一切都会好的!老妈会变回原样,老爸会再也不抽烟,他会获得他想象中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跟屁虫,
老妈拉着贺绥安的手似乎紧了紧,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力道,等贺绥安再看向她的时候,她脸上的阴郁好像一扫而空了,漾出一抹笑,抬手在贺绥安的鼻子上刮了刮,
“好,”老妈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等妹妹出生了,我们家就有一个白马王子和一个白雪公主了。”
离开病房后,贺绥安被老爸指挥着赶紧回家,他只好离开走廊,但在路过走廊厕所的时候他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他心情已经好转了不少,妈妈笑了,妹妹也能活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责任似乎一下减轻了,他洗手的时候甚至在镜子上画了一个笑脸,
但准备下楼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爷爷叮嘱他的话,得把保温桶带回去,他扫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
算了,还能再看一眼老妈,挺好的。
他转身往回折返,却在手搭在病房门门把手的那一刻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