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与淮闭着眼,语气有些不耐,像是被贺绥安弄醒了,
“帮你,”盖着他的手没用力,贺绥安话说了一半就往下拽了拽,结果刚才还没用力的手突然使了点劲,不让他拽走,
梁与淮睁开眼看他,眉毛比睡着时皱的更深,“帮我什么?”
贺绥安扫了眼那两道重新弯起来的眉,叹了口气,干脆把手盖在他额间,不抽走了。
“小孩不能皱眉。”贺绥安说了句。
“谁说的。”梁与淮问他,
“我……”贺绥安思索了会,没想起来爷爷说过这句话,于是诚恳道:“我说的。”
“哦。”梁与淮收回手,看了眼贺绥安,“说法不成立。”
“为什么?”贺绥安声音大了点,
“因为你也在皱眉。”梁与淮在他眉上用力点了点,冷酷地说。
贺绥安嘴张了张,眼睛向上瞟,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把拧在一起的眉毛给松开了。
梁与淮醒来后不久就起了床,贺绥安想再躺会,但小鸟不乐意,
“啾啾啾!啾啾啾!”
贺绥安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声音很闷的传出来,“别吵,我在梦里给你抓大青虫呢。”
“啾啾啾!”
哎。
贺绥安一股脑掀开被子,瞅了眼一动不动,就知道啾啾啾的小鸟,认命地从床上爬下来,
有鸟的人就是不一样。
老爸说爷爷会在中午过来,但贺绥安刚犹豫着要不要给针筒灌点水的时候,楼下锁声就响了起来,
梁与淮在浴室刷完牙出来,一转身被玻璃门上贴着的人吓了一跳,
他怔怔地站直,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用一双含着探究意味的厉眼紧盯着他,见他转身,抬起皮肤松弛的手叩了叩里头的锁,玻璃门顿时发出一连串的响,
梁与淮蹙眉走了过去,与那个老人回望,
“叫贺绥安下来。”
老人盯了他一阵终于开口说话,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不再是紧贴着门的状态,
梁与淮这才看全老人,老人很瘦,脖颈的皮肤薄薄一层,能清楚看见往外突出的骨头,但穿着很板正的白色衬衫,显得有几分精神。
他抬起眼:“你是谁?”
老人似乎笑了声,但隔着道门,梁与淮听不真切:“他爷爷。”
说着目光沉沉:“我认识你。”
梁与淮开着锁的动作僵了一下,还没等他问,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欢快的声音,
“爷爷!”
“哎!”门外的人应了声,脸上挂出一抹笑意,“乖安安,想爷爷了没!”
“想!”贺绥安已经冲到了门前,三两下把梁与淮没开全的锁弄了下来,门刚开条缝就飞扑着要抱老人,
梁与淮没什么表情,站在门后面看着贺绥安头顶翘起的一撮毛,视线在他和他爷爷之间来回审视,
老人说认识他,认识的是他,还是……他父亲,
记忆里,梁建从没来过江城,但他才11岁,没有人会把梁建的行踪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一愣神的功夫,老人已经走了进来,贺绥安在外面帮老人拎扔在地上的塑料袋,
他看向老人,老人也看向他,
梁与淮忽然感到有些紧张,像是在等待审判,
在江城会有人认识梁建吗?
“安安跟我提到过你,”老人突然出声,对着梁与淮点点头,“很好认。”说着就错开梁与淮,坐到凳子上休息,
梁与淮恍然回神,紧绷的身体松了劲。
贺绥安两手拖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梁与淮看了一眼,是个他从没见过的黄色袋子,有一个贺绥安高,上面写着很大的两个字-尿素。
“这也太重了,”贺绥安冲着里头喊了声,“你一个老头怎么搬过来的!”
“别小瞧老头,你爷爷我身体硬朗着呢。”
梁与淮走过去,帮着贺绥安一起把袋子往里拽,可猛一使劲过后,那袋子也才往堪堪移到门槛,
他看了眼坐着的老人,也想问贺绥安刚才问过的问题。
又拖了几次,“哎。”贺绥安站直歇了会,转眼看梁与淮,“哥,你别帮了。”
梁与淮没动,蹙眉看他。
“你在这我不敢用力,”
贺绥安咬了咬唇,犹豫着抬眼,“你太瘦了,我老怕把你跟这袋子一块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