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简直就是疯了!”老爸吼了句,吼完又压低声音,“贺绥安说想要你就留?”
病房里沉默了一阵,贺绥安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差点把门推开,
老妈一直没有说话,病房里长久的沉默传到贺绥安耳朵里,让他刚有些好转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老爸在阻止妹妹出生,
可是为什么呢,老爸明明昨天还在他面前流泪,说妹妹可能没办法出生了啊。
“这孩子坚决不能留。”老爸打破了沉默,声音很低。
贺绥安的身子猛地颤了颤,他紧盯着病房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病房里传出脚步声,似乎是往门口走的,“贺鸣生!我的孩子用不着你管!你给我出去!出去!……”
声音渐渐远了,贺绥安狼狈地躲在楼梯转角,贴着墙喘出一口气,老妈和老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留下,打掉,留下,打掉……”
他抱住脑袋,疯了一样往楼下冲,他不知道病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老妈问他的话究竟有什么含义,他只想回去,回到老城区,回到没人问他发生了什么的地方。
于是他去了别墅。
在去别墅的路上他整个人几乎是凭着本能走的,等看见那座高高的塔尖时,贺绥安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哪里,他停在原地站了会,望着塔尖愣神,
没人问他发生了什么的地方有很多,桥洞,巷口,再不济直接蹲在公交站台,可他选择了来这里,
来别墅,
他看着眼前这扇银白铁门,梁与淮会问他发生了什么吗,
他应该怎么回答?
说因为你,因为暴雨那天我来找你?
贺绥安有些无力,他背靠着铁门,看着来时的路。脑子里不停转,不停想,如果梁与淮问他,他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
他自己都没办法告诉自己,这一切跟梦似的情景是怎么发生的。
贺绥安搓了搓脑袋,就那么靠着铁门,一动不动地抬眼看渐渐西沉的太阳,站了好久好久,直到左边胳膊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才从这个状态里抽身,
他垂头看了眼落到地上的东西,是一颗小石头,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又一颗石头砸了过来,这次是后背。贺绥安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仰头看向不远处的阁楼,
阁楼的玻璃窗被推开了一半,一道白影贴的很近,人形几乎和玻璃上的花纹融在一起,一双修长的手搭在窗岩上,没规律地敲击着,
贺绥安盯了一瞬,脑子里忽然想起昨天听到的一句话,“以后你可以对我说任何话。”
他目光落在那扇玻璃窗上,似乎是在和里面的人对视,
可以说任何话……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不管是一句话还是一个字,他全都不想说,
窗户往外动了动,贺绥安看向那只拉窗的手,忽然扭头就跑,一直跑到仰头只能看见塔尖而看不见阁楼时才停了下来,
他吸了口气,闻到空气里扑鼻的饭香,
明明下公交时还很早,居然在别墅门前发呆发到了饭点吗,贺绥安垂了垂脑袋,低着头一路踢着石子回了馄饨店。
“掐点回来的吧,快把菜拿上桌。”
爷爷刚把火给熄掉,转头就透过传菜口看见贺绥安站在门边,
贺绥安应了声,走进厨房拿菜,又洗了两个碗。
“怎么魂不守舍呢,”爷爷看着他嘟囔了句,又瞅了眼店里的桌子,刚想问保温桶是不是没带回来,贺绥安视线就对了过来,
他把话咽了回去,叹口气走到桌边坐下,亲孙子的眼神他一看就知道,
安安这是有心事,心事还不小呢,
“多吃点肉,”爷爷夹了一大筷子的腊肉递到贺绥安碗里,“个子能长得高点。”
“好。”贺绥安还是垂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爷爷看着他,那双发黄的眼睛似乎看破了一切,他把筷子放下,
“安安,先吃饭,发着呆容易呛。”
贺绥安这回连“好”都没说了,舀起一筷子饭就塞进嘴里,但这口饭还没等他咽下去,就响起一串堪比城区广场大喇叭的声音,
“今天是个好日子~”
“心想的事儿……”
“喂!”
爷爷接电话的速度很快,贺绥安脑子里歌词才哼了一半,就被爷爷的“喂!”给打断了。
现在是饭点,给爷爷打电话的会是谁呢,贺绥安边把饭咽下去,边瞅着被爷爷举在耳边的电话,
其实爷爷压根没有把手机贴在耳朵旁的必要,老年机不隔音,电话里的说话声音已经足够大了,
“爸。”
贺绥安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是老爸的电话,
爷爷似乎也意识到手机声音很大,把手往旁边偏了点,又看了眼贺绥安,冲着电话那头又“喂!”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