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与淮没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他有,贺绥安也会有。他把饭盒推了过去,“嗯,吃饭。”
之前几天张姨做了很多次豌豆饼,但贺绥安都没有吃到,今早张姨再来的时候,梁与淮特意叮嘱了要多做饼,
但贺绥安却绕过饼,夹起了一块红烧肉,安安静静地吃着。
梁与淮眉头微蹙,感到奇怪,
平常这人最爱吃饭的时候说话,今天难得安静。看来店里出的事对他影响确实不小,
“你不吃吗?”贺绥安咽下嘴里的饭,把筷子放到盖子上才说话,“怎么一直……看我。”
怪吓人的。
他现在看到豌豆饼就会有种梁与淮会突然掀桌子的错觉,连话都不敢说。
“我吃过了。”梁与淮视线滑到饭盒上,“你没发现饭是热的吗。”
贺绥安摸了摸饭盒,好半天才“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你刚才不见了是回别墅给我带饭呀!”
梁与淮:“嗯。”
贺绥安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地说,“你真好。”
梁与淮掌心蜷了蜷,盯着贺绥安的眼睛有点愣神。他只是觉得馄饨店出事和昨晚贺绥安去别墅有关系,因此他也需要付出责任,这样也算好吗?
贺绥安已经收回视线专心吃饭了。梁与淮却没有,他的视线一寸一寸,从贺绥安脑袋上翘起的那撮毛落到贺绥安正夹着菜的手,
他记得不久前,自己突然情绪失控,把贺绥安推到了满是玻璃碎渣的地上,害贺绥安扎了一手的玻璃……
这样也算好吗?
“贺绥安。”梁与淮突然开口,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叫对方名字。
贺绥安两颊塞的满满当当,边嚼边看他,歪了歪脑袋以作询问,
先开口说话的是梁与淮,现在沉默的却也是梁与淮。梁与淮轻轻地垂下眼,直到贺绥安快把饭咽下去的时候他才出声,
“以后你可以对我说任何话。”
梁与淮垂下来的不仅是眼睛,连头都微微往下垂着,声音比他的动作还要轻。
他有太多秘密了,陈婉的死只是对他而言伤害最大的那个,可他经历过的,远远不止这些。甚至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连他自己都窥探不到其中真相,所以他不能告诉贺绥安,也没办法告诉贺绥安,只能以这种形式去回应贺绥安的真诚,回应两人之间还很脆弱的感情。
梁与淮那双仿佛在墨里侵染过的眼中透出很细碎的光,贺绥安呆呆的回望,良久才有反应,
他好像明白了,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开始愣神。
梁与淮看着贺绥安的样子不再说话,似乎对对方能理解这番话的含义没抱指望,
“——啪!”
桌子突然被用力地拍了一下,梁与淮吓了一跳,扬起眉毛看向匆匆忙忙站起身的贺绥安,“嗯?”
“哥……”贺绥安筷子还抓在手上,整个人站起来之后就像僵住了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梁与淮不明所以地看他,就算对方理解了他刚才说的话,也不该露出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小鸟。”贺绥安又嗫嚅着蹦出来一句话,筷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把小鸟忘记了,他把昨天晚上就从球球壳里蹦出来的小鸟忘记了,他要变成杀鸟凶手了!
梁与淮听见他的话回过神,眉毛紧锁着站起来,“在哪?”
虽然他挺不能理解为什么贺绥安会因为他那句话想起一只无关紧要的鸟的,
但他还是跟着贺绥安踩上楼梯,进了房间,
箱子还在原地,仿佛和里头的小鸟达成一致,安静地等着小主人回家,
贺绥安一瞥见这个箱子就“哎”的一声捧住脸,他太不是人了,竟然把一只刚出生的小鸟一只鸟扔在家里,还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去看箱子内部,梁与淮被他挡在门外什么都看不见,
“啊!”
贺绥安突然叫了声,梁与淮一会功夫被他吓了两次,语气有点不善,
“怎么了。”
“鸟,鸟,鸟,”贺绥安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边蹦边用手指着箱子,
梁与淮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贺绥安从门口推开了点,自己挤着条缝看见了箱子,
他比贺绥安高小半个头,因此不用踮脚就能直接看到箱子内部,
里头是空的,
没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