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她是谁。”
“那我也问。”
“沈持正,你又是谁?”
沈持正脸色一沉。
“放肆!”
吴青声音冷淡:
“我问的是,你在命书里是谁?”
这句话一出,沈照白脸色骤然一变。
林木木心口一跳。
吴青继续道:
“沈照白是命书第七页,执笔傀。”
“沈怀璋以青蘅血骨镇命书。”
“那你呢?”
血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石门。
沈持正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怒。
是慌。
很短。
但林木木看见了。
她立刻抓住这个点。
“吴青问得对。”
“沈族老,你在命书里是什么?”
沈持正猛地抬手。
“封血门!”
这一次,沈家弟子没有犹豫。
数道符火同时飞向血门。
吴青眼底青光一沉,几乎要动。
林木木立刻握住他的手。
“别大动。”
吴青动作一顿。
下一瞬,桑婆的乌木杖先到了。
她一杖敲在地上,灰白药粉炸开,符火顿时偏了几寸。
陆知章也抬手甩出几根黑线,缠住最前方的两道符纸。
老陈和几个船夫立刻护住白七账纸往后退。
赵云娘死死抱住青蘅襁褓布和旧铃,脸色煞白却没有松手。
人群彻底乱了。
“沈家要封门!”
“他们怕血门继续写!”
“刚才不是听审吗?”
“怎么又动手!”
血门上的红线在符火和药粉之间剧烈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往外写。
林木木死死盯着石门。
沈持正厉声道:
“任何人不得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反而更想看。
林木木心想,人性果然稳定。
血门终于又亮了一寸。
红线像被谁从门内狠狠拽了一下,一行新字猛地浮出。
【沈持正,守书奴。】
满堂死寂。
沈持正瞳孔骤缩。
沈照白脸色也变了。
守书奴。
不是族老。
不是清正。
不是沈家掌权人。
是命书的守书奴。
林木木还没来得及说话,血门又震了一下。
第二行浮出来:
【守书奴失书,当以血补。】
沈持正脸色惨白。
下一刻,他的手腕忽然裂开一道血口。
不是被人伤的。
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身体里划开。
鲜血猛地涌出,直直飞向血门。
沈照白猛地上前:
“族老!”
沈持正却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血落到血门上。
红光骤然大亮。
沈家牌位齐齐震动。
血门最深处,忽然传来竹简翻动的声音。
一页。
又一页。
林木木头皮一麻。
是命书。
沈持正不是单纯想封血门。
他是守书奴。
而他失书了。
失的那部分,是被沈照白拿走的黑色竹简?
还是被林木木用无字书皮封住的原书残页?
不等她想明白,血门后方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黑光。
沈照白的眼神瞬间变了。
林木木看见他眼底那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渴望。
他想要进去。
血门后面,有命书更深的东西。
吴青低声道:
“退。”
林木木立刻回神。
“所有人退!”
她大声喊。
“离血门远一点!”
人群慌乱后退。
沈家弟子也乱了。
沈持正的血还在被血门吸走。
他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照白……封门!”
沈照白却没有动。
他看着血门后的黑光。
像终于等到了一扇他想进很久的门。
林木木心口一沉。
不好。
沈照白不是来阻止命书失控的。
他是等命书更深一层打开。
她猛地看向吴青。
吴青也看见了。
他的眼底青色沉下去,却没有立刻冲上前。
这一次,他先看林木木。
像在问。
林木木心口一动。
他真的在等。
哪怕血门裂开,哪怕沈照白要进命书,哪怕他自己也被父亲之谜撕开,他还是先看她。
林木木快速判断。
现在不能让吴青靠近血门。
血门认沈氏血。
更认家主血。
吴青一靠近,可能比沈持正更容易被吸进去。
她咬牙道:
“你不能去。”
吴青立刻停住。
沈照白却已经往血门走了一步。
黑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神情很平静。
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温和。
“原来守书门在这里。”
他轻声道。
“难怪沈持正不敢让我看。”
林木木大声道:
“沈照白!”
他回头看她。
林木木冷声道:
“你还想拿命书?”
沈照白看着她。
“林姑娘,我不是拿。”
他说。
“我是改。”
林木木心口一凉。
他果然还记得祠下那句话。
命书不是要我执笔。
是要我改命。
沈照白继续往前。
沈持正被血门吸着血,脸色灰败,几乎跪倒。
沈家弟子慌乱不知所措。
人群已经退到祠堂两侧。
整个正堂,忽然只剩沈照白一步步走向那道黑光。
林木木猛地扯住青线。
两下。
出来。
吴青看她。
林木木道:
“先退。”
吴青没有问为什么。
他抬手,用青息护住林木木身侧,又示意桑婆和陆知章往外撤。
沈照白听见动静,微微侧头。
“林姑娘不留下看看?”
林木木道:
“不看。”
“为什么?”
林木木一边后退,一边看着他。
“你这么想让我看,说明现在看一定有坑。”
沈照白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很轻。
也很冷。
“林姑娘,你越来越谨慎了。”
“被你骗多了。”
林木木道。
她拉着吴青继续往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正堂时,血门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苍老。
很低。
像从很多层书页后面传出来。
“吾儿。”
吴青脚步猛地停住。
林木木心口骤沉。
沈怀璋。
那声音再次响起。
“吾儿吴青。”
“来。”
血门后的黑光像活物一样晃动。
吴青眼底青色一瞬间翻涌。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木木死死抓住他。
“假的。”
吴青没有动。
可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不是因为亲情。
是因为恶心。
因为那个声音叫他吾儿。
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
像沈怀璋真的有资格这样叫他。
林木木几乎立刻道:
“吴青。”
“他不是叫你。”
吴青呼吸发沉。
林木木盯着他的眼睛。
“他叫的是家主血。”
“叫的是启书钥匙。”
“不是你。”
吴青眼底青色剧烈一颤。
林木木握紧他的手。
“你是吴青。”
“不是他的吾儿。”
“不是沈家的血。”
“不是命书的钥匙。”
血门后的声音忽然低笑了一声。
“林木木。”
那苍老声音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木木后背一凉。
“书外之人。”
“你也来。”
吴青猛地挡在她身前。
青色妖息瞬间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问。
但也没有攻击。
只是挡。
挡住那道黑光落向她的方向。
林木木心口发紧。
她抬手,按住吴青后背。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紧得厉害。
像一条随时要绷断的弦。
她低声道:
“我在。”
吴青没有回头。
“别去。”
“我不去。”
“也别听。”
“我知道。”
血门后的声音又笑了一声。
沈照白却在这时走到了血门前。
黑光照着他的白衣。
他回头看了林木木一眼。
“林姑娘。”
“你不来。”
“我便先去了。”
说完,他抬脚踏入血门之后。
黑光一卷。
沈照白的身影消失了。
沈持正惨叫一声,终于倒在地上。
血门猛地合上。
所有红字同时熄灭。
正堂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林木木站在门口,手还按在吴青背上。
她能感觉到,吴青的呼吸很乱。
但他没有追。
他真的没有追。
她低声道:
“吴青。”
吴青闭了闭眼。
“嗯。”
“你没进去。”
“嗯。”
“这点要记。”
吴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声道:
“你记。”
林木木看着血门。
她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
沈照白进了守书门。
沈怀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命书真正深处被打开了。
可这一局,他们至少没有被一起拖进去。
她慢慢收回手,拿出记录纸。
笔尖落下时,她的手还有些抖。
但字很清楚。
今日记录:
血门显吴青为沈怀璋之子。
沈持正为守书奴。
守书奴失书,以血补门。
沈照白入守书门。
吴青听沈怀璋唤“吾儿”,未入门。
未追。
未失控。
写完最后三个字,林木木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他回来了。
吴青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四个字。
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