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脸色一沉。
果然。
沈照白不再一扇一扇试探。
他要强开梦门。
雾里的吴青声音也沉下来。
“林木木。”
“嗯。”
“回头。”
林木木猛地回头。
她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很小的门。
不是旧宅的门。
也不是出租屋的门。
那是一扇青色的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片小小的鳞纹。
青蘅的气息。
林木木立刻明白。
这是护梦香和青蘅旧息给她留的退路。
可是她刚要过去,走廊尽头忽然裂开一道缝。
黑色墨水从缝里涌进来。
沈照白的身影从墨水里走出。
他仍旧穿着白衣。
手里握着黑色竹简。
这一次,他没有微笑。
“林姑娘。”
“梦门是你的。”
“但梦里的书,不一定是你的。”
他说完,抬手一挥。
走廊两侧的门纷纷打开。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本书。
大红婚房里的书。
出租屋床头的书。
村祠供桌上的书。
旧宅石桌上的书。
甚至青蘅遗骨旁的石台上,也有一本书。
封面都一样。
《夫君日日宠幸我》。
林木木后背一凉。
沈照白这是要逼她分不清哪一本是真的。
或者说,要让每一本都变成真的。
只要他拿到其中一本,就能从她梦里抽出原书。
林木木盯着那些门,忽然冷静下来。
不对。
原书残页现在在她枕下。
她昨夜从梦里撕出一页。
那页已经成了实物。
梦里的这些书,未必是真正的原书。
沈照白在骗她。
他如果真的知道哪本是真的,早就拿了。
他开这么多门,是因为他也不知道。
林木木抬头看他。
“沈公子。”
沈照白看她。
林木木道:
“你是不是找不到?”
沈照白眼神微冷。
林木木笑了。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进了我的梦,却不知道原书在哪里。”
“所以开这么多门,想让我自己着急。”
“我一着急,第一时间去抢的那一本,就是真的。”
沈照白没有说话。
林木木道:
“差点又被你骗了。”
她停了一下,认真评价:
“你这人真的很适合做诈骗。”
沈照白脸色微沉。
他抬手,所有门后的书同时飞起。
“那就全毁了。”
林木木心口一紧。
假书未必重要。
但梦里东西有时候会牵连现实。
她不能赌。
就在这时,雾里的吴青忽然道:
“叫门。”
林木木一怔。
“什么?”
吴青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桑婆说,门是你的。”
林木木瞬间明白。
她不用去抢书。
她要管门。
书在门后。
只要门不认沈照白,那他就拿不到。
林木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的所有门都在震动。
沈照白站在墨水里,黑简展开,墨光几乎要压过她的梦。
林木木抬手,按在身旁的雾门上。
然后,她一字一句道:
“所有门。”
“关上!”
第一扇门砰地合上。
第二扇门合上。
第三扇。
第四扇。
走廊两侧,所有门像听见命令一样,一扇接一扇关上。
书页被关回门后。
红光、白光、祠堂火光、旧宅灯光,全都被门板隔开。
沈照白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手想拦。
林木木看着他。
“这是我的梦。”
最后一扇门重重合上。
走廊只剩下她、沈照白,还有身后的青色小门。
沈照白手中的黑简忽然震动。
它似乎想写。
可梦门闭合后,黑简上的墨迹无法落到任何一扇门上。
林木木忽然明白,桑婆说得没错。
梦不是她的弱点。
梦也是她的地界。
只要她不把门交出去,沈照白就不能随便拿。
沈照白看着她,缓缓道:
“林姑娘,你学得很快。”
“被你害多了。”
林木木道。
“人总要进步。”
沈照白笑了一下。
“可惜,你只能关门。”
他抬起黑简。
“我可以等。”
“你总会睡。”
“总会梦。”
“总会想回家。”
林木木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戳中了她。
她当然会想回家。
她现在也想。
她想现实里的父母,想出租屋,想手机,想那个没回好的生日消息。
可她不能让沈照白拿这个开门。
林木木看着沈照白。
“我想回家,不等于我会让你带路。”
“你连这个世界都没弄明白,还想进我的世界。”
她冷笑。
“沈公子,你挺敢想。”
沈照白眼底有一瞬冷意。
他还想说什么。
雾里的吴青忽然再次唤她:
“林木木。”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近。
像从梦外贴着门传来。
“回来。”
林木木看向身后的青色小门。
门已经开了一道缝。
外面透出药庐昏黄的灯光。
她没有立刻走。
她回头看向沈照白。
“下次再来,记得预约。”
沈照白眼神一冷。
林木木推开青色小门,转身走了进去。
身后,走廊开始崩塌。
沈照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林姑娘。”
“你关得了梦门,关不了心门。”
林木木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谢谢提醒。”
她冷冷道:
“心门也归我管。”
青色小门合上。
一切声音消失。
林木木猛地睁开眼。
小屋里护梦香还在烧。
窗外天色还黑。
吴青坐在门边。
他没有进屋。
只是隔着半开的门,看着她。
他手里握着一根青色细线。
细线另一端系在门环上。
林木木喘着气,坐起来。
“我回来了。”
吴青眼底紧绷的青色终于松了一点。
“嗯。”
桑婆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守住了?”
林木木点头。
“暂时。”
桑婆把药放下。
“暂时就不错。”
她走到床边,查看原书残页。
那页纸还在枕下。
四角的药粉暗了一点,红线也松了半圈。
桑婆皱眉。
“他进得比我想的深。”
林木木道:
“他开了很多门。”
桑婆冷笑。
“贪心。”
林木木想起梦里的事,问:
“如果他下次再来,我是不是只要关门就行?”
桑婆看她。
“你以为梦门永远听话?”
林木木心口一紧。
桑婆道:
“今日你守住,是因为你清醒,也因为他还不熟你的梦。”
“等他熟了,他会知道先造哪扇门最容易让你开。”
林木木沉默。
桑婆看着她。
“你最想回家的门,会是最大破绽。”
林木木低头看着被子。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沈照白这次只是试探。
下一次,他可能不会先用假吴青,也不会先用原书。
他会直接用她爸妈。
用那句生日快乐。
用她最愧疚、最想回去的地方。
吴青忽然开口:
“有没有办法封住?”
桑婆看向他。
“封住什么?”
“她回家的门。”
林木木猛地抬头。
“不能封。”
吴青看她。
林木木脸色有些白,却很坚定。
“那是我要回去的路。”
“不能因为沈照白会利用,就把它封死。”
吴青沉默下来。
林木木低声道:
“我不是不想回去。”
吴青眼睫微垂。
“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现在就走。”
“嗯。”
林木木看着他。
“但那扇门不能封。”
吴青轻轻点头。
“好。”
桑婆看了他们一眼。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林木木立刻看她。
桑婆道:
“别封。”
“认它。”
林木木一怔。
“什么意思?”
桑婆道:
“你越怕那扇门,沈照白越容易用它骗你。”
“你得清楚地知道,那是你想回去的地方。”
“但也得知道,任何披着那扇门模样来骗你的东西,都不是家。”
林木木慢慢攥紧手指。
桑婆又道:
“梦里最怕的不是欲望。”
“是你不敢承认自己有欲望。”
林木木沉默。
这句话很重。
她想回家。
她想知道现实里的自己怎么样了。
她想父母。
也想活下去。
她甚至不想让吴青一个人留在这本破书里继续被写成疯子。
这些念头并不统一。
甚至互相冲突。
可它们都是真的。
林木木低声道:
“所以不能假装不想。”
桑婆道:
“对。”
“越假装,越容易被拖进去。”
林木木点头。
“明白了。”
她想了想,又道:
“那我明天要做一份梦门清单。”
桑婆:“……”
吴青:“……”
桑婆看她。
“什么清单?”
林木木认真道:
“就是我梦里可能出现哪些门,哪些能开,哪些不能开,哪些需要待核验。”
桑婆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冷冷道:
“随你。”
林木木觉得她这个态度像极了领导嘴上嫌弃,实际上默许。
吴青看着她,眼底似乎又有一点笑意。
林木木立刻看过去。
“你笑了?”
吴青道:
“没有。”
林木木已经懒得追究了。
她重新躺下。
这一觉还没有睡完。
沈照白暂时被赶出去了。
但天还没亮。
她还得继续睡。
想到这里,林木木忽然觉得人生很荒唐。
以前她睡觉是为了休息。
现在睡觉像上战场。
她闭上眼前,看了一眼门口的吴青。
他仍旧坐在那里,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小屋门半开。
他守在梦外,也守在门外。
林木木忽然道:
“吴青。”
吴青抬眼。
“如果我又睡沉了……”
“我叫你。”
“叫名字。”
“林木木。”
他答得很快。
快得林木木心口轻轻一动。
她闭上眼。
“好。”
护梦香缓缓燃着。
药庐外,竹林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这一夜还很长。
但她忽然没有刚才那么怕了。
因为梦里的门归她管。
而梦外的门,有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