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度失控,唤名。”
她看向吴青。
“叫他吴青。”
“不是半妖,不是妖物,不是沈氏血。”
“叫他的名字。”
林木木立刻拿出纸笔。
桑婆:“……”
她看着林木木。
“你还记?”
林木木认真道:
“这么重要的操作手册,当然要记。”
吴青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林木木写下:
吴青入魔风险预案:
一,轻度失控:唤名,确认身份。
桑婆继续道:
“中度失控,借息。”
“肌肤相触,压住他的妖息。”
“但不可让他反过来吞你的气。”
林木木停笔。
“怎么判断他有没有吞我的气?”
桑婆道:
“你会冷。”
林木木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我现在经常冷。”
桑婆道:
“那种不一样。”
她看着林木木。
“蛇咒的冷,是从骨头往外冷。”
“被妖息吞,是从心口往下沉。”
林木木认真记下。
二,中度失控:肌肤借息。若冷从心口下沉,立即断开。
吴青看着那行字,脸色并不好。
林木木瞥了他一眼。
“你不许删。”
吴青沉默。
桑婆道:
“重度失控,才是双息相合。”
林木木笔尖停住。
屋里空气又安静下来。
桑婆看着她。
“这一步,不写也行。”
林木木耳根红得厉害。
但她还是咬牙写下:
三,重度失控:双息相合。前提:我清醒,自愿。
写完这行,她又补了一句:
任何情况下,不得以救命为名强迫。
桑婆看见最后一句,眼神微微一动。
吴青也看着那行字。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
“不会。”
林木木抬头看他。
吴青看着她。
“我若真到那一步,你走。”
林木木皱眉。
“我们刚才是不是白说了?”
吴青没有再说。
林木木放下笔。
“吴青,我知道你怕伤我。”
吴青垂眼。
林木木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但我也怕你把自己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东西。”
吴青眼睫微动。
林木木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不是钥匙。”
“不是妖骨。”
“不是沈氏血。”
“也不是风险源。”
她停了一下。
“你是吴青。”
桑婆安静地看着他们。
屋里的药香慢慢散开。
小青蛇盘在桌脚,难得没有乱动。
吴青看着林木木。
很久后,他低声道:
“嗯。”
林木木知道他未必真的接受了。
但至少他听见了。
听见,就是第一步。
桑婆忽然伸手,把林木木面前那张纸抽过去看了看。
“字倒清楚。”
林木木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像上班交了份表格给领导审。
桑婆拿起笔,在最下面又添了一行。
四,若吴青入魔且不识人,林木木不可单独靠近。
林木木看着那行字,点头。
“合理。”
桑婆又写:
五,若林木木梦门被开,吴青不可强闯。
吴青皱眉。
林木木也看向桑婆。
“为什么?”
桑婆道:
“梦是她的地界。”
“他若强闯,你梦里多一个他,沈照白就多一个可以拿来写的人。”
林木木心口一紧。
对。
昨夜吴青没有真正进入她的梦。
他只是站在门外叫她。
这反而让她把梦门打开,把自己拉回来。
如果吴青也进去了,沈照白也许会利用梦里的吴青,让她误判。
林木木点头。
“那护梦怎么做?”
桑婆放下笔。
“这就要看你从梦里带出来的东西了。”
林木木立刻把那页原书残页拿出来。
桑婆看见那张雪白的纸时,眼神终于变了。
她伸出手,却没有碰。
“书外纸。”
林木木道:
“从梦里撕出来的。”
桑婆看了她一眼。
“你胆子不小。”
林木木道:
“当时没想太多。”
“没想太多还能活,算你命硬。”
林木木:“……”
谢谢。
这夸奖听起来也不太像夸奖。
桑婆取出一只空瓷碗,又拿出三味草药。
一味青色。
一味白色。
一味灰黑色。
林木木立刻警觉。
“灰黑色这个是什么?”
桑婆道:
“梦灰。”
林木木更警觉了。
“听起来不像好东西。”
桑婆道:
“好东西也看谁用。”
她将三味药碾碎,又把药粉撒在原书残页四角。
雪白纸页微微一震。
上面的书名忽然变淡了一点。
【夫君日日宠幸我】
林木木看着那几个字。
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这名字真的每次出现都让她想把纸翻过去。
桑婆看了眼书名。
沉默片刻。
“这就是命书原名?”
林木木:“……”
吴青也看过来。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取的。”
桑婆道:
“名字俗。”
林木木立刻点头。
“我也觉得。”
吴青问:
“什么意思?”
林木木身体一僵。
桑婆看向她。
林木木看向那张纸。
然后又看向吴青。
她真诚道:
“这是一个不重要的信息。”
吴青看着她。
“哦。”
林木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这个“哦”有点不太相信。
桑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她把药粉按进纸页四角,又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线。
林木木立刻后退半步。
桑婆皱眉。
“怕什么?”
林木木道:
“现在看到红线有点应激。”
桑婆一顿,随即道:
“这不是锁魂绳。”
她把红线放到灯火下。
那线颜色很浅,不像血红,更像晒过的朱砂。
“这是引梦线。”
林木木没有立刻放心。
桑婆道:
“你若不信,可以不做。”
林木木想了想。
“做。”
桑婆看她。
“不怕?”
“怕。”
林木木道。
“但现在不做更危险。”
桑婆这次没有笑她。
她把红线绕在原书残页上,打了一个很小的结。
“今晚你还是要睡。”
林木木脸色一变。
“还睡?”
“你不睡,梦门不会关,只会一直悬着。”
桑婆道。
“你越怕睡,沈照白越容易在门外等你力竭。”
林木木:“……”
也就是说,不睡不是长期方案。
她就知道。
人类不睡觉真的不行。
桑婆把缠好红线的残页递给她。
“把它放在枕下。”
“若沈照白再入梦,你不要跟他争书。”
林木木问:
“那争什么?”
桑婆看着她。
“争门。”
林木木一顿。
桑婆道:
“梦里见到门,就记住一件事。”
“门是你的。”
“让谁进,让谁出去,都该你说了算。”
林木木慢慢握紧原书残页。
梦门是她的。
沈照白昨夜能进来,是因为她先被现实世界的执念勾住了。
手机。
妈妈的生日消息。
那本原书。
她一动摇,门就开了。
但后来,她也把沈照白赶出去了。
不是靠吴青闯进来。
是靠吴青在门外叫她。
靠她自己写下那句:
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林木木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桑婆看向吴青。
“至于你。”
吴青抬眼。
桑婆道:
“今晚你守门。”
吴青道:
“梦门?”
“不是。”
桑婆指了指药庐的门。
“这扇门。”
吴青一怔。
林木木也愣了。
桑婆道:
“梦里她自己守。”
“梦外你守。”
“别什么都想替她做。”
吴青沉默下来。
林木木看着他。
这句话其实说得很准。
吴青总想把危险拦在自己身上。
可梦里的事,只有她自己能守住。
他可以叫她。
可以守在外面。
但不能替她做梦。
桑婆把药庐西侧的小屋指给他们。
“今晚住那里。”
林木木一愣。
“我们?”
桑婆看她。
“你们两个现在能分开睡?”
林木木:“……”
她看向吴青。
吴青也看向她。
林木木立刻解释:
“她说的是蛇咒距离问题。”
吴青:“嗯。”
桑婆冷笑。
“不然你以为我说什么?”
林木木耳根发热。
“我什么都没以为。”
桑婆懒得理她。
她拄着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
林木木抬头。
桑婆看着吴青。
“你若真有入魔那日,记住。”
吴青神色微沉。
桑婆道:
“最先想杀的人,未必是你最恨的人。”
“也可能是你最怕伤到的人。”
林木木心口一紧。
吴青垂下眼。
桑婆继续道:
“所以,别以为远离她就是护她。”
“有时候你越退,妖性越追。”
说完,她不再停留,掀帘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药香还在。
桌上的记录纸摊开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吴青入魔风险预案。
林木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唐。
昨天她还在祠堂拓证据。
今天她已经在记录未来怎么处理男主入魔失控。
而且还涉及非常尴尬的双息相合。
这工作内容跨得也太大了。
吴青低声道:
“那一条可以划掉。”
林木木回神。
“哪一条?”
吴青没有说话。
但目光落在第三条。
三,重度失控:双息相合。前提:我清醒,自愿。
林木木脸又热了。
但她还是把纸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
“不划。”
吴青看她。
林木木强作镇定。
“记录就是记录。”
“写了不代表一定执行。”
“但如果真的发生,至少我们提前知道有这个风险和规则。”
吴青沉默片刻。
“我不想让你怕我。”
林木木心口一软。
她看着吴青。
他垂着眼,脸色苍白,明明刚才听到那样危险又暧昧的设定,第一反应不是欲,也不是期待。
是怕她怕他。
林木木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适合被写成疯批。
哪怕他以后真的入魔,真的失控,真的嗜血又危险。
那也不是他的本性。
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反噬。
她低声道:
“我现在不怕你。”
吴青抬眼。
林木木想了想,补充:
“怕蛇,怕咒,怕你入魔以后认不出我。”
“但不是怕你这个人。”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道:
“而且你如果真的入魔,我会先叫你名字。”
她低头看记录纸。
“第一条就写了。”
吴青眼底微动。
林木木抬头,认真道:
“吴青。”
他一怔。
林木木道:
“你听见了吗?”
吴青静了很久。
“听见了。”
“那就先记住。”
林木木声音放轻。
“万一哪天你真的听不见别的了,至少记得这个。”
吴青看着她。
屋外风吹过药庐,檐下破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叮。
很轻。
像什么东西落进了心口。
吴青低声道:
“好。”
林木木低头,把那张记录纸折起来。
她折得很认真。
折好后,放进怀里,和原书残页放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揣的东西越来越奇怪。
拓字布。
村祠盖印纸。
原书残页。
护梦线。
入魔预案。
这简直不像穿书女主的包袱。
像一个高危项目资料夹。
她忍不住低声道:
“这游戏也太难了。”
吴青看她。
“什么?”
林木木摇头。
“没什么。”
她看向窗外。
竹林外,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
今天晚上,她还是要睡。
沈照白可能还会入梦。
吴青可能有入魔的风险。
桑婆到底站在哪边,也还不能完全确定。
可她心里反而比昨天稳了一点。
因为他们终于不再只是在旧宅里被动挨打。
他们有了新的地方。
新的线索。
新的规则。
还有一个愿意骂吴青、认识青蘅、知道怎么护梦的桑婆。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
“先睡?”
吴青看她。
“你怕吗?”
林木木很诚实。
“怕。”
吴青道:
“我在门外。”
林木木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扇出租屋的门。
门外不是楼道。
是旧宅的院子。
吴青站在那里,叫她回来。
现在,他们换了地方。
可好像也没有完全变。
梦外的门,还是他守着。
林木木点头。
“好。”
她起身往西侧小屋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他。
吴青站在药香里,手里还拿着那只布包,冷白的脸被昏黄灯火照得柔和了一点。
林木木忽然道:
“吴青。”
他抬眼。
林木木说:
“晚上如果我真的做噩梦,你还是叫我名字。”
吴青道:
“林木木。”
林木木一愣。
她只是让他晚上叫。
没让他现在叫。
可他已经叫了。
她心口轻轻一跳,立刻移开视线。
“嗯。”
她推门进屋。
小屋里很暗,床边放着桑婆准备好的护梦香。
林木木把原书残页放到枕下,又把记录纸压在旁边。
躺下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束带。
青色很安静。
像一小段被她带在身上的山风。
她闭上眼。
屋外,吴青在门边坐下。
剑没有出鞘。
蛇没有靠近。
他只是安静地守在那里。
夜风掠过竹林。
远处,似乎有一声很轻的笑。
不知道是风。
还是梦门外的人。
林木木握紧被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门是我的。
让谁进,让谁出去,都该我说了算。
下一刻,护梦香轻轻一晃。
她坠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