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解?”
沈照白叹了口气。
“蛇咒入体,最忌妖力纠缠。若以妖力强行压制,短时可缓痛楚,长久却会让咒与施术者气息相连。到那时,林姑娘性命便更难脱身。”
这句话一出,林木木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懂了。
沈照白是在说,吴青现在替她压咒,不一定是在救她,也可能是在把她和他绑得更深。
二婶立刻顺势道:
“我就说呢!这妖力哪里是好东西?木木,你可别糊涂啊。”
林木木没有说话。
她看向吴青。
吴青神色平静。
平静得几乎冷淡。
他没有解释。
也没有反驳。
就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只要有人说妖力有害,所有人都会相信。
只要有人说他别有用心,他就算解释也没有用。
林木木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昨夜明明救了她,却只说“这咒是冲我来的”。
他没有为自己辩白的习惯。
因为没有人听。
沈照白看着林木木,声音放得更轻:
“林姑娘,我并非说吴公子有害你之心。只是人妖殊途,妖力入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句话,林木木在原书里见过。
不是一模一样。
但意思很像。
【人妖殊途,你与吴青,终究不会有好结果。】
林木木忽然抬头。
“沈公子。”
沈照白道:
“姑娘请说。”
林木木问:
“如果不用妖力压制,我昨晚会怎么样?”
沈照白一顿。
林木木继续道:
“会不会死?”
沈照白没有立刻回答。
林木木看着他:
“会,还是不会?”
沈照白终于道:
“蛇咒发作,确有性命之忧。”
林木木点点头。
“所以吴青昨晚救了我。”
沈照白温声道:
“我只是提醒姑娘,莫要因此全然信任……”
“我没有全然信任他。”林木木打断他,“但他救了我,这件事是真的。”
沈照白安静下来。
林木木道:
“我这个人比较简单。谁害我,我记着。谁救我,我也记着。至于谁想借着提醒我,把救我的人说得像害我的人,我会慢慢看。”
这话不重。
可院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二婶脸色煞白。
沈照白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吴青站在旁边,眼神落在林木木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林木木其实心跳很快。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危险边缘试探。
沈照白不是普通男二。
他很可能和蛇咒有关。
她不该这么早和他对上。
可她忍不住。
她可以防备吴青,也可以暂时不信任吴青。
但她不喜欢有人当着她的面,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救命说成加害,把一个本就被所有人误解的人,再往泥里按一寸。
哪怕那个人是半妖。
也不该这样。
沈照白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林姑娘倒是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林木木心里一紧。
“什么传闻?”
沈照白道:
“村中人说,林家女儿性子柔弱,少言寡语。”
林木木面不改色。
“差点死过一次,性子变了也正常。”
沈照白看着她。
“倒也有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林木木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这不是好事。
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她也确认了一件事。
沈照白认识的,是原书里的那个林木木。
不是她。
吴青忽然往前一步。
“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声音不高。
却让二婶几人齐齐一抖。
沈照白看向他。
“吴公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林姑娘如今身中蛇咒,我或许能帮上一二。”
吴青道:
“不必。”
沈照白眼神微深。
“吴公子是不信我?”
吴青看着他。
“嗯。”
林木木差点没忍住笑。
这人是真的不会客套。
沈照白大概也没遇到过这么直接的人,脸上温和的神情险些裂开。
不过他很快稳住了。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这是安神散,若林姑娘夜里寒痛难眠,可用少许。”
林木木没有碰。
吴青也没有看那瓶子。
沈照白像是并不在意,只看着林木木道:
“姑娘若想下山,可来村中寻我。无论如何,我不会坐视姑娘被困于此。”
林木木听着“被困于此”四个字,心里冷了冷。
他还是在给她种念头。
吴青困住她。
吴青的妖力有害。
吴青不可信。
每一句都很轻。
每一句都像关心。
沈照白说完,转身离开。
二婶几人也不敢多留,匆匆跟着走了。
院门重新合上。
那枚玉佩的铃声渐渐远去。
直到听不见了,林木木才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吴青走到石桌旁,看着那只瓷瓶。
林木木立刻道:
“别碰。”
吴青看她一眼。
林木木道:
“古早小说经验告诉我,来历不明的药,不能乱吃。”
吴青似乎没听懂“古早小说”,但他也没问。
他只是抬手,隔空覆在瓷瓶上方。
片刻后,他眼底青色沉了下去。
“有蛇涎。”
林木木一怔。
“什么东西?”
“能安神,也能引咒。”
林木木后背慢慢发凉。
沈照白说,这药可以让她夜里寒痛难眠时用。
可如果她用了,蛇咒就会被引动。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她看向吴青。
吴青也看着那只瓷瓶,声音很淡:
“他想知道,咒压到哪里了。”
林木木心里沉了下去。
果然。
沈照白不是来救她。
他是来确认局有没有按他想要的方向走。
林木木想起他刚才每一句温柔的关切,忽然觉得有些反胃。
这个人比原书里更危险。
原书里,他只是温柔男二。
现实里,他是拿温柔做刀的人。
吴青抬手,青光落下。
瓷瓶无声裂开,里面的粉末落在石桌上,迅速变成一点灰黑色的痕迹。
林木木盯着那点痕迹,忽然问: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道:
“他说你的妖力会害我,你为什么不解释?”
吴青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没错。”
林木木愣住。
吴青垂下眼。
“妖力压咒,久了,咒会认我的气息。”
林木木心口一紧。
“那会怎么样?”
“你离不开我。”
这句话很轻。
轻到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
林木木却听得后背发凉。
原书里的“她逃不开吴青”,竟然是这么来的?
不是因为吴青偏执。
不是因为他强留。
是因为蛇咒会把她的命和他的气息一点点绑在一起。
林木木看着吴青。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说?”
吴青道:
“昨晚不压,你会死。”
林木木一时说不出话。
这逻辑太简单。
简单到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吴青继续道:
“我会想办法解咒。在那之前,你若怕我,也可以让他试。”
林木木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赌气。
是真的把选择权交给她。
哪怕沈照白明显有问题。
哪怕她若转而相信沈照白,对他来说会很危险。
吴青依然没有说“你只能信我”。
林木木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他。
是烦他这种近乎习惯性的后退。
好像只要她露出一点犹豫,他就能立刻把所有位置让出来,安静地退回没人要他的地方。
林木木看着他,慢慢道:
“吴青,我暂时不完全信你。”
吴青眼睫微垂。
“嗯。”
“但我也不信沈照白。”
他抬眼。
林木木指了指石桌上的灰痕。
“尤其是送这种破药的人。”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继续道:
“所以在我查清楚之前,我们还是合作伙伴。你别动不动就把我往别人那边推,好吗?”
吴青沉默很久。
久到林木木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低声道:
“好。”
这一个字,和之前的“好”不太一样。
很轻。
却像是落到了实处。
林木木松了口气。
她刚想坐下,手腕忽然又冷了一下。
她下意识皱眉。
吴青立刻看过来。
“疼了?”
林木木看着他。
明明刚刚还在说不能让咒认他的气息,可现在一看见她疼,他还是第一时间想上前。
林木木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人明明叫吴青。
通无情。
可他哪里无情?
他只是太习惯不被选择,所以连救人都像欠了别人似的。
林木木把手腕递过去。
“疼。”
吴青垂眼看着她的手腕,没有立刻碰。
林木木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她轻声道:
“先活着。”
吴青抬眼。
林木木说:
“其他的,我们慢慢查。”
晨雾终于散了一点。
阳光穿过山林,落在旧宅湿冷的石阶上,也落在两人之间。
吴青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住她的腕脉。
青色妖力缓慢渡入。
这一次,林木木没有躲。
而院外山路尽头,沈照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雾中的旧宅。
二婶低声问:
“沈公子,那丫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沈照白没有回答。
他垂眸看着腰间玉佩。
玉佩上,一道极细的黑纹正缓缓浮现,又很快隐去。
他轻轻笑了笑。
“不急。”
“命书已经开了。”
“她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