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在打铁碰到的这位是秦漾真弟后,孟照特意把位置换到了祝宵他们背面。两个卡座被一面镂空雕花装饰板隔开,板上孔洞通透,在周围没那么喧嚣之时,紧贴装饰板的两张沙发上的人几乎可以无障碍听见彼此的声音。
秦漾来的时候没看到祝宵,孟照说祝宵应该是去洗手间了,秦漾要了杯无酒精热托迪,在靠装饰板的沙发上坐下。
他的背面是魏梦清和那个对祝宵有好感的女生。
女生说:“清清,咋办呀,聊了这么一会儿,我更喜欢你这个师弟了,你说我努努力有没有希望把他弯掰直?”
“你疯啦。”魏梦清果断阻止了好姐妹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当他是铝丝呢,想弯就弯想直就直?他是盘香你懂吗,不管你从哪一节开始掰都是弯的,他从头弯到尾,你别想了。”
“好可惜哦,他真的好可爱,我好久没遇到这么让我心动的男孩子了。”女生抿了口酒,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真是搞不懂了,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怎么偏偏就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直男呢!”
“不可能吗?我倒觉得不好说。祝宵在这段感情中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了,对方连他心意都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确定那个人一定不可能喜欢上他呢?”魏梦清一副旁观者清的架势分析道,“在我看来祝宵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只要那个人还没谈对象没结婚,祝宵完全可以大胆去追。”
“你不能拿你这种风风火火的恋爱观以己度人,他都偷摸暗恋那个人那么久了,你让他突然转性跟他暗恋的对象说‘喂,你听好,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啧,不行,这种台词换你来说我会鼓掌喊nice,但换你师弟……我想都想象不出来那场景,感觉他说完当场就能碎一地。”
片晌沉默后,魏梦清叹息道:“也是,他光是跟那个人说句话都费力,要真怂恿他捅破窗户纸,万一真害他跟那人连朋友都没法做了,那我不成千古罪人了么。”
魏梦清对面的女生把话茬接了过去:“可是我听你师弟形容的,那个人不是脾气好得跟中央空调一样吗?那样的人一般不会因为别人喜欢自己就翻脸吧。我看啊,你这师弟陷得挺深的,但很明显他并不希望自己一直这样深陷下去,不然他怎么可能答应跟我们去爬山散心?以前你也约了他好几次,他不是都拒绝了嘛。我觉得清清你刚才的想法是对的,不说追求吧,至少可以鼓励他把这份感情传达出去。”
那女生说完,卡座又陷入一阵冗长的沉寂。
秦漾端起桌上的热托迪轻呷了口,听到背面传来碰酒杯的声音。
碰完杯过了会儿,那女生又说:“暗恋更多时候是自己在擅自给一个并不了解的人赋魅,说不定抹掉了那层滤镜就会发现,那人不过是个丢进人堆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而已。”
秦漾赞同地搁下水杯。
魏梦清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不假思索地道:“nonono,这我得纠正你一下,那个人光凭脸和身材,就注定不可能是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我见过他,我的眼光有多毒辣你们应该很清楚,我都这么说了,你们品,细细地品。”
“真假的?你要这么说,我真有点好奇你师弟喜欢的人到底长啥样了,居然能让你这个颜控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哎哎别说了,弟弟回来了。”另一女生赶紧掐住了扯得越来越远的话题。
话音落地的时刻,秦漾朝洗手间方向瞥去。
祝宵步伐稳健,面色如常,看上去没喝多少酒。他踏上卡座的矮阶,正要回到刚才的座位,魏梦清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说:“师弟,来这边,我有话跟你说。”
周五到周日的打铁最为热闹,晚上七点就开门,比工作日提早一个半小时。八点民谣歌手进场,用几首温婉轻柔的小曲预热场子。过了九点,歌单会换成氛围感极强的R&B类型,歌手也会换成三人小乐队。十一点以后则是夜猫子和摇滚人士的天下。
此时刚过九点一刻,唱民谣的男歌手退场,小乐队上台,低音贝斯和电吉他正在拨弦试音,几分钟后,鼓点和电钢琴陆续卡拍加入,松弛律动的乐音如浪潮般起伏。
单一的室内灯切换成五光十色的彩灯,纷繁光影投射下来,扫过秦漾的五官,穿过装饰板的孔洞,回落到祝宵的面庞上。
孟照见祝宵回来坐了有一会儿了,而他的好兄弟仍然一动不动,不禁凑上前问:“不去跟你弟打个招呼?”
“等会儿吧。”秦漾音量控制得很好,和他隔板而坐的祝宵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他可以清楚听到祝宵和魏梦清的对话。
魏梦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鼓励祝宵告白,祝宵良久没应声。
秦漾在这边看不到祝宵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点头或者摇头?是打算投石问路,还是勇敢尝试?他的心情如何?
如果祝宵点头同意了,如果祝宵真的大胆告白,如果被告白的那个中央空调发现祝宵纯情可爱、肤白清俊、行事果断、头脑聪慧,对祝宵豁然改观,被祝宵深深吸引,笔直的水泥杆陡然折弯腰……他们最终情投意合,他们将会恋爱、亲吻、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