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钥匙的确在秦复手里，秦复在语音里说那房子太久没住人，就算当仓库用也得先请人上门系统地检查一下，等检查完，他再去恢复水电气。他问秦漾这几天还需不需要去他妈公司那边的工地，如果需要，这房子干脆就交给他来弄。

虽然不是很想麻烦老父亲，但这确实是最省事的办法。

秦漾就把此事全权委托给了他的父亲大人。

秦复每天跟打卡一样，一到院里先拍个照，发给秦漾，再配上文字。

第一天：你爹我带人来检查了。

第二天：厨房有耗子屎，今天你爹我请了专业人士上门杀毒除霉。

第三天：我跟你妈以前住的那间卧室有点漏水，你爹我预约了防水师傅，过两天来弄。

第四天：今天排查管线。

第五天：漏水问题已解决，你爹厉害吧。

秦漾每天就跟哄小孩一样给他爸提供情绪价值，为了让他爸觉得这几天当监工的时间没有白费，他特地点开万年免打扰的亲戚群，翻了好半天，收了一堆深受老辈子喜爱的表情包，回头对应着他爸的消息给他爸发过去，对他爸说辛苦了，夸他爸厉害。

谁料他爸竟然嫌弃他表情包老土，反手给他回了好几个贼拉抽象的奶龙和企鹅家族表情包。

秦漾被满屏幕的图片辣得脑仁突突地抽。

本来看到他爸发这种东西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没想到他爸竟然说这些表情包都是从祝宵那儿偷来的。

秦漾按住抽搐的脑仁，静默一阵后，他往上翻了翻，满脸隐忍地把他爸发的表情包全添加了一遍。

添加完没多会儿，秦复一通语音弹了过来，他问秦漾工地上的事忙完没，秦漾说今天没什么事，随时能走。秦复这几天光忙着捯饬老房子，都忘了下午学校有个活动需要他出席，他已经约了装门的工人，但他这会儿就得赶回学校，活动什么时候结束他也没个定数，就打来问问秦漾能不能抽空回去一趟。

挂断后秦漾开车回了银杏院。

工人们正好也到了巷道口，秦漾上前打了招呼，把备好的烟递给两位工人大叔。他拎着买给甄雪的水果，跟着叔们走进院里。

两位叔在预约平台上就跟秦复聊好了换门装门的细节，订金和门的费用秦复也都给了，秦漾只需要等他们装好后确认一下就行。

他带着水果敲了敲隔壁的门，甄雪从屋里应了嗓“来啦”。脚步声由远及近，甄雪推开门，看到秦漾，她先是有点意外，看到旁边站着的两名工人，她心下一明，打趣道：“今天换你来当监工啦？”

“是的。”秦漾笑着提了提手里精致的包装袋，“阿姨，我家这门估计要装一到两个小时，到时候可能会吵到你，我给你买了点水果，你多担待。”

“这孩子，咱们两家谁跟谁啊，这么见外做什么。”甄雪故作嗔怪地瞄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水果，“进来坐，我去把水果切出来，我们一起吃。”

秦漾也不再假客气，跟着甄雪进了屋。他像祝宵上次那样撇开抱枕，在老位置坐下。

秦漾买的水果种类多，果冻橙、蜜桔、金桔、柚子还有石榴猕猴桃，装了满满一大口袋，甄雪费了点劲才拎进厨房。她捞了两个猕猴桃切片，又切了两个果冻橙，掰了两个蜜桔，本来还想剥个柚子，又怕她跟秦漾两个人吃不下，避免浪费，她把剩下的水果都收了起来，端着切好的果盘回到客厅。

把果盘放到桌上，她拿出囤在电视柜里的坚果零食，抓了一把丢在果盘旁边。她回屋套了件毛线外套，离开卧室时她扫了眼墙壁上的挂历，旋即快步走到茶几前，对着秦漾拍了下手掌说：“瞧我这记性，明天是你整三十的生日吧？”

秦漾受宠若惊地道：“是的，阿姨居然还记得我生日。”

“哪能记不得，1122，这日子太好记了。”甄雪笑着说完，又略微遗憾地“啊”了一声，“可惜祝宵今晚不回来，不然我就订个蛋糕让他守着零点给你庆生了。”

秦漾默了片刻，问：“他去哪了？”

“说是跟几个朋友约好爬山看日出来着。”甄雪拿了一块橙子，她知道秦漾爱干净，切的时候特地留了半截果皮，她掐着果皮的位置把橙子递给秦漾。秦漾道了声谢谢，接过后放进嘴里，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听甄雪继续道：“好像要在山上待一天一夜，为了去看那日出，他还专程跟你店里另外那个员工调了班呢。”

“哎，我其实不太想让他去的，还要在山上过夜，多危险啊。对了，你生日怎么打算的，要办而立宴吗？”

秦漾回答道：“不办，没什么打算，早上可能要去外公外婆那边吃碗长寿面，吃完就没别的事了。”

甄雪咽下一片猕猴桃，说：“祝宵可能是忘了明天你生日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等会儿我去市场上买点菜，明天中午你来我这儿吃，我把你爸妈也叫上，正好咱们两家人也好久没一起聚了。”

秦漾目光沉静了会儿，唇角轻微往上拉了一下，他的笑容依旧温和有礼，但不似平时那么自然：“不用麻烦了阿姨，他现在又要上课又要帮我顾店，还要筹备新业务，本来就没多少个人时间，就让他好好跟朋友玩两天吧。”

甄雪手机都掏出来了，听秦漾这么一说，换位一想，也是，她儿子自打搬回来就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有机会放松，就随他去好了。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视，开了袋核桃边吃边说：“阿姨今年也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要是不介意，等后面我给你打件毛衣吧。这不也快入冬了，阿姨手上正好有批质量特别好的毛线，争取冬至前给你和祝宵一人打一件，你要不嫌弃的话，就当阿姨送你的而立礼物怎么样？”

“阿姨手艺这么好，愿意亲手打毛衣给我是我的荣幸，我怎么可能嫌弃。”秦漾笑道，“阿姨知道张红月吗？”

“张红月我哪能不知道，斜阳公园相亲角就是她带着一帮子老头老太搞起来的，我们都叫她张红娘。怎么突然提起她？她也帮你牵线啦？”

“没，她是我爷爷店里的常客，前段时间过来寄养小狗，她认出了宵宝，我就跟她聊了几句。她说你以前开裁缝铺的时候她找你缝过很多东西，夸你手艺一流，说你走线独特又漂亮。”

“哎，她那张嘴是能说会道的！以前住这附近的大多数人，要缝补个什么是基本都会来找我啦，主要这片区也就我一家裁缝铺嘛。”甄雪被夸得有点害羞，她想到什么，丝滑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听你爸说你最近要去相亲？说那女孩是咱本地有名的千金呢。”

“不是相亲，只是见面吃顿饭。”秦漾表情有些无奈，“我妈帮了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条件，我答应她跟她大学室友的女儿见个面，就只是这样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就算不是相亲，见一下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你们郎才女貌的，万一正好对上眼了呢？那不是一桩美事么。”甄雪语气轻快地说完，几秒钟后，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凝滞，又过了会儿，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声气。

秦漾不知道她这声气叹的是什么，正想问，甄雪忽地释然一笑，语速徐徐地道：“要是祝宵也能正常跟女生来往就好了。”

秦漾眉心一蹙，一时不太明白甄雪的意思：“阿姨，你……”

“哎呀我这是在说些什么。”许是察觉到自己的用词容易引人误解，甄雪赶忙从桌上薅了袋腰果放秦漾手里，“来，吃点坚果，你要没事就坐这儿看看电视，阿姨去厨房把晚上要做的菜先洗出来。”

“您去忙，不用管我。”看着甄雪仓皇走进厨房的背影，秦漾直觉祝宵喜欢同性这件事，甄雪应该已经有所察觉。

是祝宵主动说的，还是甄雪发现了什么？

秦漾也把握不准，既然甄雪努力想要揭过这一话茬，那他也只好装作一无所知。

傍晚，门装好了，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秦漾付了尾款。

家里积了大量的灰，秦复说明天才有人来打扫，秦漾也就没进去仔细看。

他跟甄雪打了声招呼，甄雪留他吃饭，他婉拒了。他开车去了店里，看到郑延跟他女友卢倾坐在前台，两个人正在同吃一份双皮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