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真真把最后一份旧案笔录扔回档案盒里,封皮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把办公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照得透亮。
警校四年,她背过无数案例,模拟过无数次现场勘查,可真到了刑侦支队,她才明白书本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些笔录里潦草的字迹、模糊的证人证词、永远对不上的时间线,每一页都透着前辈们熬过的夜和抽过的烟。
她往后一靠,转椅发出吱呀一声哀鸣,目光落在对面盛玥身上。
盛玥正端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抿茶,桌上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犯罪心理学》,扉页上密密麻麻批注着红色和蓝色的字迹。
廖真真知道,盛玥是队里唯一的女刑警,干了快八年,经手的命案少说也有几十起。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安静的午后——
“玥姐,我们支队闲的时候……”
陈一帆的手猛地一顿。他正在调试那副新配发的隐藏式通讯耳机,拇指大的黑色塑料片,塞进耳道几乎看不见,据说能抗干扰两百米。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警惕,像是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味。
话没说完,张林从对面工位上猛地直起身子。
“停!”
廖真真被他这一嗓子吓得肩膀一缩,还没反应过来,张林已经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表情异常严肃:“支队有个魔咒,不能说自己闲,否则一定有案子。我跟了老队长五年,听过四次有人提这个字眼,结果四次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出了现场。
“最邪门的一次,我刚实习那年,刚说完‘今天总算清闲’,晚上十一点辖区就挖出一具埋了三年的尸体。”
陈一帆嗤笑一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试了试音:“张哥,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那是你样本量太小,心理暗示罢了。”
廖真真倒是觉得新鲜,她从警校毕业前也听师兄师姐说过类似的话——派出所不能说“今天没人报警”,交警队不能说“今晚没事故”,消防队更不能提“太平”。
她歪了歪头,嘴角带着点刚出校门的天真倔强:“哪有这么玄乎,要真这么灵,我们干脆天天把‘闲’字挂嘴边,案子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张林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
就在这时——
轰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座机猛地炸响,铃声急促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廖真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跟着那铃声一起加速,一下,两下,三下。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绿萝还是那盆绿萝,可空气里那点慵懒的午后气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瞬间收得紧紧的。
“这……这这对吗!”
陈一帆最先反应过来。他长臂一伸,抓起听筒,声音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刑侦支队,请讲。”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廖真真听不清,但她看见陈一帆的眉头在五秒钟之内拧成了一个结。
他嗯了两声,又问了几个时间地点之类的关键信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挂断电话,陈一帆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张林已经站起来了,盛玥也合上了书。
“怎么了?
“来新案子了。”
陈一帆脸色凝重,“护城河的浅滩处发现一辆被烧焦了的车辆,车里有一具男尸”
“通知江队和宋教授。”
别墅内。
露台上,江逯看着手机的微信对话框,秦野已经一周没联系他了 ,秦野这人虽然执拗,但还是靠谱,可江逯还是觉得两人的关系更像损友,别人只有一个,可这样的,江逯有两个。
“怎么回事,一周了”
江逯站在宋子谦房间门口时,手机屏幕还亮着。
秦野的对话框,一条没回。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七天前的凌晨——一个没头没尾的句号,连标点都透着敷衍。江逯滑了几下屏幕,把那句“知道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伸手敲了敲门。
宋子谦为了心安理得的住在这里,每月将一半的工资打给了江逯。
门虚掩着,敲上去的力道把门缝推宽了些,里头没人应。
江逯往里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床铺、书桌上码成直角的两摞书、窗帘拉开的幅度左右对称。他下意识地推门走进去,说了句“真是强迫症”。
“什么?”
江逯猛地回头。
宋子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带着水汽的沐浴露味道——很淡,像某种草木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