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着条浴巾,上半身的皮肤在浴室外的灯光下白得晃眼,水滴顺着锁骨往下滑,江逯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跟着那滴水走了一路,然后发现底下居然有腹肌。他愣了一瞬,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么白。
“没,没事。”他听见自己说。
宋子谦没接话,转身去拿床上搭着的衣服。
背过去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故意留给他看的。
江逯咽了下口水,目光落在他左肩胛骨附近,那上面纹着一个图腾,线条很粗,墨色沉得几乎要透进皮肤里,形状看起来像某种展开翅膀的鸟——但又不完全像鸟,翅膀的弧度太锐利,尾羽收束成一把刀尖似的形状,面积不小,几乎盖住了半个肩头。
线条用深蓝和靛青勾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警校可以纹身吗?
江逯盯着那片纹身,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哪怕是教授,纹身也算是红线吧
但常规招警体检那一关,纹身本该是红线。
除非是入校之后纹的,可这颜色看着有年头了,边缘已经微微泛青,是颜料在皮肤底下晕开很久的样子。
宋子谦把T恤套上去的时候,布料贴着背部湿漉漉的皮肤,把那片图腾重新遮住了。
他转过身,见江逯还站在原地发呆,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有事?”他问。
“嗯,”江逯回过神,把手机屏幕朝着他,“秦野这周联系过你吗?”
宋子谦摇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没有。”
江逯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宋子谦的表情很平,平得不像是在撒谎,但也不像是在说实话。他这个人向来如此,脸上的东西少得可怜,连敷衍都懒得装。
江逯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奇怪,”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以他的性子,不应该啊。”
秦野那个人,事无巨细都要汇报,出外勤查个监控都要半夜发十几条语音过来骂骂咧咧,让江逯说回队里带宵夜
“哦,对了,刚才张林来电话了 ,来新案子了”
“好,等我一下”
宋子谦站在床边,弯下腰去够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动作的幅度不大,但T恤下摆随着弯腰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
江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过去 ,那片腰侧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脉络,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靠在门框上等。
宋子谦这个人身上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他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哪些是刻意,哪些是习惯。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江逯的车停在别墅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宋子谦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扣安全带的动作干脆利落,
点火发动,两人似乎越来越默契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江逯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路边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了。这个季节的早晨总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空气里有烧树叶的味道,从城郊那边飘过来的,丝丝缕缕钻进车窗缝隙。
他伸手把空调关了,摇下一点窗,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宋子谦缩了一下肩膀。
"冷?"江逯问。
"不冷。”
“嗯”
江逯没再管他,余光了映出宋子谦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活在玻璃罩子里,看得见,摸不着,连呼吸的雾气都隔着什么。
车子拐上城郊公路的时候,路况变得颠簸起来。这段路年久失修,水泥路面裂成龟壳状的碎块,轮胎碾过去发出沉闷的震动。
张林说已经把案子的大致情况发你手机上了。
宋子谦掏出手机,果然已经传过来了一些文字和图片。
照片拍的是滩涂。灰白色的砂砾被潮水反复冲刷过,表面布满细密的水波纹路。
照片中央偏右的位置,蜷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像是被潮水推上来的枯树根。
焦黑的铁架横在浅滩上,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骸骨,只剩一具空壳。
但江逯把屏幕凑近了看,拇指和食指撑着放大了两倍,才看清那是人的轮廓。
烧过的尸体表皮碳化得厉害,四肢蜷缩成胎儿状,肌肉在高温下收缩扭曲,把整个人形拉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滩涂的砂石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水渍,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