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视频里,林知夏被人霸凌的视频和匿名的举报信同时摆在办公桌的桌面上,画面里昏暗的楼梯间,几个女生围着身形单薄的林知夏推搡、拉扯她的头发,言语刻薄的辱骂隔着屏幕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举报信上字迹潦草,详细罗列了近半年来林知夏在宿舍、楼道被刁难、被索要财物、被孤立的种种细节。
廖真真看着视频的画面,气愤的将杯子重重的磕在桌子上。
江逯指尖轻点在显示器的暂停画面上,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沉冷的戾气。
宋子谦俯身看着屏幕里女孩蜷缩躲闪的模样,抬眼与江逯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了然,没有多余的话语,起身抓起外套,驱车赶往市高级三中。
警车驶入校园时正是午后放学时分,熙攘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看到闪烁的警灯纷纷侧目。
校方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校门口,脸色局促不安,一路陪着二人往教学楼走去。根据监控锁定的几名女生,很快被德育处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四个打扮出格的女生,染发、耳钉,举手投足带着校外混惯的散漫劲儿,被带进审讯室时,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满是无所谓的桀骜。
江逯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不带情绪:“监控拍得很清楚,上个月十七号下午放学,你们在楼梯间拉扯林知夏,还有上周三宿舍楼下,你们堵着她不让她回寝室,这些事,怎么解释?”
领头的女生撇了撇嘴,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满是敷衍:“警察叔叔,我们没欺负过她,那些伤都是她自己整的。
小孩子之间闹着玩而已,她心眼小,自己往墙上撞,赖我们头上。”
旁边一个女生跟着附和,语气尖酸:“就是,她性格孤僻,没人愿意跟她玩,身上的淤青都是她自己心情不好自残弄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宋子谦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地盯住说话的女生:“自残?身上新旧交错的抓痕、踢踹形成的软组织挫伤,法医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你告诉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自己对着自己踢踹出对称的伤痕?”
女生脸色一白,眼神闪躲,强装镇定地狡辩:“谁知道她怎么弄的,反正我们没动手。”
另一个女生突然开口,语气带着恶意的揣测,试图把水搅浑:“不能只怪我们啊,之前学校里都传疯了,她还被传和校外的社会人出去过夜,身上的伤指不定是外面的人弄的,凭什么全算在我们头上?”
这话一出,江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重重拍了下桌面,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造谣传谣,恶意抹黑逝者,你们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作为你们欺凌、侮辱他人的佐证。林知夏已经坠亡,你们不仅毫无愧疚,还往一个死去的人身上泼脏水,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底线?”
几名女生被他气势震慑,瞬间噤声,低着头不敢再说话,却依旧咬死不肯承认霸凌事实,一口咬定只是同学间玩笑,拒不交代更多细节。几番讯问下来,几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互相推诿,审讯陷入僵持。
离开审讯室,江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眼底满是凝重。
宋子谦走到他身边,江逯知他不喜欢闻烟味,随后将烟头,塞进了一旁的铁盒垃圾桶里。
低声道:“这几个孩子背后有人撑腰,加上校方一直想息事宁人,她们才有恃无恐。
他们这次能够全盘拖出,还全靠那个鬼影。
刚开始,我还以为之前校园里闹鬼的传闻,十有八九就是她们找人搞的,就是为了吓唬知情的学生,不让人出来作证。”
江逯灭掉烟蒂,眼神锐利:“说明对方就是怕我们深挖霸凌真相,今天晚上,我们守在学校。
会一会那个所谓的“鬼”
“嗯”
夜色渐浓,校园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江逯和宋子谦藏身在教学楼三楼的转角处,从这里能俯瞰整个操场和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条小径。
张林蹲在另一侧的消防通道里,耳机里传来他压低的呼吸声。
廖真真和陈一帆则坐在监控室移动车内,屏幕上跳动着十二个分屏画面,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张林:老大,按照之前保安的供述,鬼影大多出现在深夜十一点之后,会在林知夏跳楼的实验楼附近徘徊。
除了实验楼,也去过女生宿舍,闹得人心不安,为此大部分人选择了走读。
时针慢慢走到十一点半,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宿舍楼一片死寂
“十一点四十分。”宋子谦看了眼腕表,声音几不可闻,“那个‘鬼影’出现的时间,前两次都是十二点前后。”
江逯没说话,目光如鹰隼般锁着楼下那片空地。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十二点零三分。
一道白影忽然从实验楼侧面的矮墙后闪了出来。
动作极快,几乎像一抹流淌的月光,贴着墙根朝女生宿舍方向飘去。
白影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头发散乱地垂在脸前,走路时脚不沾地似的,确实有几分渗人。
“动了。”宋子谦轻声提醒。
江逯已经撑住窗沿翻身而下,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宋子谦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影子般缀了上去。
两人利落的从草坪上翻身而过,向着实验楼跑去。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逯快步跑在前面,脚步又轻又快,宋子谦紧随其后,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默契得像一个人分出的两道影子。
实验楼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灯光。这不对——整栋楼应该已经断电了,监控室里廖真真之前确认过总闸。
江逯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
一楼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有一根接触不良,隔几秒就闪一下,把墙上“禁止喧哗”的标语照得忽明忽暗。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黑洞洞的楼梯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宋子谦摸出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照向地面。地砖上有几道湿漉漉的脚印,大小不一,有新有旧,朝楼梯方向延伸。
“不止一个人来过。”他轻声说。
江逯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其中一枚脚印边缘的水渍,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站起身,朝宋子谦比了个手势:上楼,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