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贴着墙壁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二楼的廊灯没开,黑洞洞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幽幽发着光。空气里浮着灰尘和旧书本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甜腻。
到二楼拐角时,江逯忽然停住了。
他侧过头,耳尖微微动了一下。宋子谦立刻也屏住呼吸,两人在黑暗里纹丝不动地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宋子谦也听见了——三楼,有极轻的脚步声,来回踱着,间或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翻动的细响。
有人在找东西。
江逯回头看了宋子谦一眼,目光在黑暗中仍锐利分明。宋子谦微微点头,两人继续往上,速度放得更慢,像两片影子无声地融化在更深的阴影里。
三楼的走廊灯只开了一半,最靠里的那间教室门缝下透出一圈光。脚步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这会儿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翻纸张的声音,哗啦,哗啦,不急不慢,像在翻阅什么档案。
江逯贴着墙摸到门边,透过门上那扇窄长的玻璃窗往里看。
教室里桌椅被推到了两边,中间空出一片地方。白色的身影正弯腰翻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手边放着一盏充电式的露营灯,光线打在他后脑勺上,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又大又扭曲。
耳机了,张林咽了下口水,“老大,这鬼有影子”
那“鬼”身上套着宽大的白色校服,头发披散,刻意低着头,脚步缓慢地在走廊游荡,正是学生口中那个诡异的“鬼影”。
宋子谦抬手给江逯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快步上前。
楼道口 ,两人一左一右的拦着了那鬼影的去路,那影子明显一惊,猛地顿住脚步,下一秒转身就往楼道里跑。
江逯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去抓那宽大的白色披肩衣角。
对方慌不择路向着天台跑去,天台上,那人只顾着跑路和躲避,踩着楼梯边缘踉跄往下冲,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底下是四层楼的高度。
啊……
江逯瞳孔骤缩,手臂闪电般探出,死死攥住了对方的小臂。
冲力拽得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膝盖重重磕在台阶边缘,剧痛钻心,可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扣紧了没有松开。
宋子谦从后面赶到,一把捞住对方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合力将那道瘦削的身影从坠落的边缘拽了回来。
被抓住的人挣扎了两下,力气不大,反而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江逯这才看清,白色披风下是一头假发和鬼脸面具,他抬手将面具拽了下来,下面是一张年轻男孩的脸,面色煞白,嘴唇紧抿,眼睛里翻滚着惊恐、倔强和不甘,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清秀,身上还穿着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腕细得几乎一折就断。
“陈屿”
江逯用面具敲了敲那人的后脑“扮鬼是吧……,”
江逯没有松手,也没有加重力道,就那么不轻不重地按着男孩的后颈,像按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野猫。
那男孩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索性不动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学校扮鬼?”江逯没有松手,语气沉而稳。
陈屿咬着牙不肯开口,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眼眶却迅速泛了红。
宋子谦赶到蹲下身,与他平视,放缓了语气:“别怕,我们是警察,你刚才可是差点从天台上摔下去,是我们拉住了你。
你既然扮鬼,说明你知道林知夏的事。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是来查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
沉默。
宋子谦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们只能带你回警局了,还有可能会影响你高考
他愣了愣,还是低着头。
宋子谦起身看了看周围,开口道“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
这些日子你都待在这栋楼里,吃的是便利店的面包和矿泉水,睡的是空教室拼起来的椅子。你翻过档案室、撬过教导处的抽屉、扮鬼吓跑过三个夜巡的保安——这件事,仅凭你一人可做不到。"
陈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有人帮忙。"宋子谦说,"而且那个人,比你更熟悉这栋楼的每一处死角。"
陈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层刚刚勉强撑起来的倔强,像薄冰一样裂开了一道缝。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否认,但话还没出口——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黑影从楼梯间出现。
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跑得急,胸膛还在起伏,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住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的同伙是我。"
陈屿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脸上一瞬间涌上来的神色复杂得让人看不明白——有慌乱、有急怒、有某种近乎哀求的恐惧。他往前冲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拽那女孩的胳膊:"夏霖你胡说什——"
"我叫夏霖,高三一班。"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地迎上江逯的视线,"陈屿是被我拉进来的。
假发和面具是我从学校话剧社偷的,那件白披风也是我做的,晚上扮鬼的路线是我踩的点,哪几个监控有盲区、保安几点换班、哪个窗户的锁是坏的——全是我告诉他的。"
江逯和宋子谦对视一眼,没有打断他。
江逯:所以,林知夏是你什么人
陈屿低着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她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