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谦坐在车上,手里看着现场的案发图片,廖真真敲了敲车门玻璃。
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份食盒。
“宋老师,这是江队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早上没吃早饭,特意让人送过来的,营养餐”
“谢谢”
“宋教授,江队对你果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子谦接过食盒,指尖碰到温热的塑料盒壁,里头是粥和几样海参和鲍鱼,码得整整齐齐。
他抬眼看了廖真真一眼,没接她后半句话,只是把食盒放在副驾上,重新把视线落回手里的现场照片上。
廖真真也不恼,拉开车门坐到后排,探过头来:“宋老师,您说卫东那个案子,要是早知道是彩票,是不是就能少绕一大圈?”
“不一定。”宋子谦翻过一张照片,是KTV包厢内部,沙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钱是动机,但不是全部。
卫东杀人的那个瞬间,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拼命想摆脱的东西,最后还是追上了他。彩票只是那根引线。”
廖真真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眼睛却往那个食盒上瞟。
“您不吃啊,一会都凉了”
“呃……”
他抬眼看了廖真真一眼。
她靠在车门边,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光,像只蹲在墙头看热闹的猫。
“啧,果真不一样,秦哥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信”
"哪里不一样?"
廖真真歪了歪头,掰着手指数,"第一,江队从来没给谁送早饭,他自己都经常啃冷包子。
宋老师,您来咱们市局做顾问这都第三个月了,您见过江队给谁送过早饭?"
第二,营养餐——你知道局里食堂的'营养餐'长什么样吗?白粥、水煮蛋、一碟咸菜,三块钱。
你这盒子里我闻着味儿了,有虾饺,还有蒸海参。那是江队常去的那家茶楼的外卖。"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第三,他让我送,没让张林送。说明什么?说明他怕你尴尬,又怕你饿着。"
宋子谦把食盒搁在膝盖上,没急着打开,而是偏头看向彩票中心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门里已经有同事在拉警戒线,黄色的带子在人造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说明他想让我吃饱了干活。"他说,语气淡淡的。
廖真真"嘁"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她转身往警戒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江队说让你到了先别进去在车上等他就行。
嗯。
"廖真真。"宋子谦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尾音收得很干净,"你平时观察这么细,破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廖真真丝毫不慌,下巴一抬:"那不一样。破案是我的工作,观察江队对您——"
她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是我个人的兴趣。"
宋子谦终于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像水面掠过一道风。他低头打开食盒盖子,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南瓜熬化了,金灿灿的一碗,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甜得刚好。
可他确实没什么胃口。
江逯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冷气。他没急着回答,先把沾了雨水的警服外套脱下来搭在座椅靠背上,然后才转过身,看着宋子谦。
"查到了。"他声音比平时沉了半个调,像是这事儿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彩票是两人一起买的,曹雪儿付的钱,中了一百万。"
宋子谦手里的粥碗顿住了。
"一百万?
车里安静了几秒,雨刮器"嘎吱嘎吱"地来回扫着玻璃。
江逯从前座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福利彩票中心调出来的兑奖记录截图,"那张票是双色球,中了一注二等奖,单注奖金七十二万八。
但——"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另一页,"这是一张复式票。曹雪儿买的时候选了7个红球加2个蓝球,除了二等奖之外,还中了若干注四等奖和五等奖,加起来总奖金超过一百万。"
江逯把平板递到宋子谦面前,指尖点着屏幕上一行小字:"实发奖金:一百零三万六千四百元。扣税后到账:八十二万九千一百二十元。"
宋子谦盯着那串数字,半晌没说话。
“看来,我们要找到卫东,才能有结果”
车里安静了几秒,雨刮器"嘎吱嘎吱"地来回扫着玻璃。
“卫龙没找到那张彩票,他还会杀人”
“你是说曹雪儿的母亲”
“是”
江逯没接话,他发动了车子,引擎低低地嗡了一声。车头调转,朝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雨越下越密了,解放路彩票点那块褪了色的红招牌,隔着雨幕看过去,像一小片洇开的血。
江逯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边缘有一道没刮干净的胡茬,泛着青色的影子。
"粥吃完了?"江逯忽然问,眼睛没离开路。
"吃完了。"
"蛋呢?"
"吃了。"
江逯没再说话,但嘴角那条线似乎松了一点点,很细微,像绷了一夜的弦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宋子谦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雨幕里逐渐逼近的彩票点招牌。
“卫东到底知不知道这张彩票值一百万”
雨把整座津北市泡得发软,而他隐隐觉得,水底下还沉着什么东西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