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逯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宋子谦垂眸,身后的警笛灯光将天空照的有些魔幻。
他将纸条换给宋子谦,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回局里。这张纸条上的东西,给秦野研究研究,毒品他在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烂尾楼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回响。走到二楼拐角时,宋子谦忽然停住了脚步。
江逯回过头:“怎么了?”
宋子谦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抹了一下。那一小块地面比其他地方略微干净一些,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压过、蹭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便携式紫外线灯,打开,浅蓝色的光线下,地面上显现出一组模糊的鞋印。
“这不是许蔺的。”宋子谦说,“他穿的是看守所的制式布鞋,底纹是横条纹。这个鞋印是运动鞋,尺码至少44码,鞋底花纹是菱形纹——市面上常见的一款。”
江逯立刻回到他身边,蹲下来仔细看:“什么时候留下的?”
宋子谦用紫外线灯沿着鞋印的方向照过去,鞋印从二楼拐角延伸向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窗户边缘的木板有新鲜的撬痕。
他走过去,轻轻一推,那块木板就松动了,露出外面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通往隔壁那栋建筑的背面。
“不超过一小时。”宋子谦直起身,“在许蔺到达这里之前,有人来过这栋楼,在这里停留过,然后从这条通道离开了。”
江逯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是说,有人提前在这里埋伏过?”
“不一定是为了伏击。”宋子谦将那扇窗户仔细拍照留证,又把鞋印的尺寸和花纹记在手机上,“也可能是——来确认什么东西。或者,来留下什么东西。”
两人回到警局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刑警队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几个年轻警员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许蔺的档案资料来回比对。
江逯一进门就拍了两下手:“都停一下,把许蔺案所有关联人员的近三个月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账号登录IP,全部调出来,尤其是他在看守所期间的所有访客记录。”
一个短发女警抬起头来:“江队,许蔺被羁押期间,除了他的辩护律师,没有其他人探视过。但律师那边……”
“律师怎么了?”
“律师姓周,叫周明远,是法律援助指派的。我们查过,他从业十二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什么异常。但有一点——”女警把一份文件推到江逯面前,“周明远在接手许蔺案之前一个月,他的个人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三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
江逯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两行,就递给了身后的宋子谦:“你看看这个。”
宋子谦接过来,视线扫过那几行汇款记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把之前从许蔺手里扯下来的那张纸条放在桌面上摊平,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开始对着纸条上的化学方程式逐项分解书写。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秦野看着宋子谦,“你懂化学”
“会一点”
江逯靠在桌子边缘,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宋子谦的侧影。那张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轮廓分明,专注得近乎冷峻。
大约二十分钟后,宋子谦停下了笔。他把写满的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向江逯。
“这个方程式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有机合成路径,但如果你把其中的三个关键中间体替换成别的东西——”他用笔尖点了几下,“它就不是‘聪明药’的配方了。”
江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结构式,只觉得眼花缭乱:“那是什么?”
宋子谦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是另一种东西的合成路线。一种用于神经毒素的提纯工艺。许蔺当初如果用来这个杀死林强,如果按照这个路径来提纯,致死剂量可以缩小到原来的五分之一,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毒物检测发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逯慢慢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按在桌沿上:“你是说,许蔺手里不止有‘聪明药’的渠道,还有——更高端的东西?”
宋子谦把那半张纸条重新收进证物袋,拉链拉好:“许蔺不是这条线的最底端。
他甚至不是中间层,只是一个被推到台面上的、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背后的人给他提供了杀人的技术、自毁的理由、以及——一个让他心甘情愿赴死的谎言。”
江逯沉默了很久,看向一旁的秦野。
“这是毒品的初级方程”
“能判断出来是什么吗”
秦野摇了摇头,“需要时间,我会将方程式发回禁毒支队研究”
宋子谦点了点头,江逯道:“好,尽快”
半个小时后,秦野正凑在电脑前,把那张纸条的照片放大、对比、再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队,”秦野的声音有些紧,“这个方程式……我比对了公安部毒品实验室的内部图谱库,它的骨架结构跟去年在西南边境缴获的一批新型合成致幻剂有67%的相似度。但那批货的完整配方一直没破出来,因为中间缺了关键的两步催化路径。”
他回过头,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许蔺手里的这张,正好补上了那两步。”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江逯走到秦野身后,俯身盯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你是说,这张纸条上的东西,跟那批缴获的毒品是同一体系?”
“同源。”秦野斩钉截铁,“至少中间体是通用的。这意味着——”他顿了一下,“许蔺背后的人,跟西南那起案子的源头,可能是同一条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