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逯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和之前在西南边境的案子有关联。我记得七年前，云南警方在边境线上拦截了一批可疑的晶体，经检测这些透明蓝色晶体是一种新型的合成型毒-品。”

“是，这种新型毒品，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比普通毒品力量更强，颗粒更干净”

宋子谦听到“云南”两个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七年前那批货，缴获了多少？”

“七公斤左右。”秦野把电脑上的档案调出来，屏幕侧过去给两人看，“蓝色晶体状，纯度极高。当时云南那边的同行做过溯源，发现原料中间体是从一个化工厂流出来的，但追到第三级经销商就断了。那个经销商，在警方上门前三天，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宋子谦站起身，走到秦野的电脑前，俯身看了几秒钟。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把那张纸条的照片和毒品图谱并排放在屏幕上。

“这不是巧合。”

江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警局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灯掠过，光影在玻璃上一晃而过，像是某种短暂又危险的信号。

“那个律师周明远，”江逯说，“三十万的来历查了没有？”

短发女警立刻接话：“查了。那家境外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林宇’的人，但我们对过了身份信息，是假的。不过我们顺着资金流向往上追了两层，发现这笔钱最终源头，是从广东东莞一个对公账户里出来的。那个账户属于一家物流公司，名字叫‘捷运通达’。”

“物流公司。”江逯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毒品走物流渠道，确实是目前最普遍的路径。”

宋子谦忽然开口：“查一下捷运通达在过去半年内，所有发往安阳及周边城市的运单。尤其是发往化工厂、药厂、以及——看守所附近的地址。”

女警愣了一下：“看守所附近？”

“周明远不需要亲自和许蔺背后的人见面。”宋子谦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但有人需要把这张纸条送进去。看守所的探视流程有严格监控，传纸条这种动作几乎不可能在探视窗口完成。更合理的方式，是通过某种夹带——比如律师带来的文件袋里，或者某个不起眼的杂物里。”

“又或许，监狱里有他们的人”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只有秦野敲击键盘的声音。

江逯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把几个关键词写在上面：许蔺、周明远、蓝色晶体、西南边境、七年前、神经毒素。然后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七年。”江逯说，手里的笔帽在白板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回头看向宋子谦：“你今天晚上摸到的那个鞋印，44码，菱形纹运动鞋。我让张林查了，是市面上常见，但那个尺码配上那个磨损程度——前掌外侧磨损明显，内侧几乎没怎么磨，这个人的走路习惯是外八字，而且体重不小。

看守所里的在押人员是不让穿运动鞋的，所以这个人不是许蔺这边的人。”

宋子谦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把鞋印照片传给了足迹鉴定科，最迟明早出结果。另外——”他从手机上调出一张照片，“烂尾楼二楼那扇封窗的木板，撬痕的受力方向是从内向外。也就是说，那个人是先从楼里撬开窗户出去，而不是从外面撬开进来的。”

“所以他之前就在那栋楼里。”江逯将记号笔往白板槽里一扔，“也就是说，他比许蔺早到，并且一直藏在那栋楼里。许蔺上到顶楼、你我赶到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可能就在下面的某一层听着。等我们都走空了，他从二楼撬窗离开。”

江逯叹了口气，“不敢怎么样许蔺这条线断了，但只要他们出现，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

宋子谦起身，将线索重新梳理是一下，勾勒出一个简洁的关系图：许蔺居中，向上连着一条线写上“周明远”，再往上画个问号标注“空壳公司”；许蔺向下连着一条线写“林强（死者）”，再连出一条虚线，标注“纸条来源”

写完，他抬头：“周明远是这整件事里目前最显眼的那根绳，拽一下，后面可能拴着不少东西。”

江逯终于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含着那根滤嘴嗯了一声。

当晚十一点，秦野的报告出来了。

他把两份光谱图叠在一起比对，投影到会议室的白墙上。左边是七年前缴获的蓝色晶体样品的分子指纹图，右边是从那张纸条上的方程推出最终产物的理论光谱。两条曲线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只有末端一个微小波峰存在偏差。

或许还有下半张纸，毒品的制造过程很苛刻，温度，湿度，都会影响药品的药效。

“许蔺拿了这么要命的东西，却只用来杀一个林强。”他低声说，“他不傻，他知道这张纸的分量。他宁可把这张纸攥在手里等死，也没把它交出去换一条活路——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交出去他也活不了。”宋子谦接话，“这张纸是他的筹码，但同时也是他的催命符。只要他手里有这张纸，背后的人就永远惦记着他；他要是把纸交了，警方虽然能保他一时的安全，可背后的人一旦确认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反而会立刻动手。”

“偏差可能是由于当年缴获时部分样品发生了氧化。”秦野解释道，“核心骨架完全一致。可以确定，许蔺手里的这张纸，就是西南那批毒品的完整合成路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江逯抬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折断，扔进垃圾桶。

“可惜他们没算到，许蔺在翻供的第一时间就把纸条给了我们。”

江逯看向他。

“许蔺如果真留了半张，那半张纸上应该不会写完整的催化路径，更可能只是一组关键的参数值——温度、压强、反应时长之类的。”宋子谦说，“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没有上下文就是一堆数字，只有跟上半张的分子骨架结合起来才有意义。”

他合上笔记本：“所以，拿走半张的人，迟早会来找我们拿上半张。”

江逯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那就设个套。”

他转身往会议室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宋子谦，你说许蔺是棋子。那我们现在——是要用这颗棋子，去钓下一条鱼？”

宋子谦站在投影仪的光束里，身后的白墙上映出那两道几乎重合的分子光谱图。他微微颔首：

“许蔺自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明天，去查那个周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