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蔺闭上眼,斗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你们不懂,当年,我的姐姐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去接她,可当时我玩游戏玩上了头,我……我竟然拒绝了,随后就传来了她的死讯,是我”
“不是你的错”
宋子谦看向他,眼神里有些许同情。
许蔺转身看向他:“宋警官,我不后悔,你们根本不懂,那些人,就连那些法官也因为没有证据,包庇那些有钱有权的上层人,就因为我们无权无势,所有人便都可以踩上一脚”
“哈哈哈……不可悲吗”
许蔺面目狰狞,眼神里满是憎恨。
“是他们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了我,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江逯:“那现在的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有人因为他们而死,而你也是包庇他们的真凶”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复仇”
“我……我只是在还原真相”
他颤抖着又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一瞬间,宋子谦猛地扑了上去!
但许蔺的反应更快,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扑过来一样,身体向后仰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从不后悔……”
许蔺的声音被风吹散,宋子谦只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却无力阻止那具年轻的躯体向深渊坠去。
“许蔺!!”
江逯冲到边缘,死死按住宋子谦的腰,防止他也跟着掉下去。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路人惊恐的尖叫声。
宋子谦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半张被揉皱的纸条,那是刚才从许蔺手里扯下来的。
是一张没有规律的化学方程式
“人没了。”江逯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拍了拍宋子谦的肩膀,将他拉起来。
宋子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一把将江逯推开,自己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刺激他”
“什么?”江逯有些愣住,“他那样的人,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宁愿跳楼也不愿多说一句,看来这‘聪明药’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宋子谦说出这句话时,江逯愣了一下,起身道“所以,你觉得他的报复是正义的。”
江逯的声音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这话,是站在犯罪者的角度说的,还是站在警察的角度说的?”
宋子谦将那半张揉皱的纸条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
“站在一个刚刚目睹了一条生命在眼前消失的人的角度。”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像是被这阴沉天气浸透了一样。
江逯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像一群被血腥味引来的鲨鱼。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宋子谦:“你刚才说,他是在装疯。”
“是。”宋子谦把证物袋收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拉链拉好,动作一丝不苟。
“那他跳下去之前说的那些话……”
“半真半假。”宋子谦终于转头看向江逯,灰蒙蒙的天光映在他镜片后面,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冷静,“他姐姐的死应该是真的,那份愧疚也是真的。
江逯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扔在地上:“所以你觉得许蔺是无辜的?”
宋子谦微微摇头,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越过江逯的肩膀,看向远处那栋烂尾楼对面、隔着两条街的林氏集团总部大厦。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反射着压抑的铅灰色光芒。
“许蔺杀林强的时候,用的是三-唑-仑。他学的法律,按理说接触不到”
所以你觉他和那些人一直有联系
“不排除这种概率”
“他刚才说‘他们就在看着我’。”宋子谦淡淡地说道,“也许,从他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那就让他们看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津北的地界上玩这种猫腻,宋顾问,看来接下来的案子,有的忙了。”
宋子谦看了江逯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只要别让我喝全糖咖啡就行。”
“行行行,下次给你买无糖的,苦死你。”江逯咧嘴一笑,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吧,回局里,把许蔺的尸检报告做出来,我就不信他跳楼前没留下点别的线索。”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关于罪恶与真相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