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那个标签。"江逯打着方向盘掉头，"我在禁毒那边见过。你以为这玩意儿只有一家？这不过是个零售点，上家——那个拿着皮箱的——才是我们要找的。"

宋子谦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退过去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铝箔袋在中控台上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了一下。

"明天我再来一趟。"

“来干嘛?”

“不能让他们起疑”

江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哪儿来的外甥？"

随后江逯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成”

翌日，张林难得的换上了久违的学生装。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校服T恤，胸口还印着"市三中"的褪色校徽，下面配了条黑色运动短裤，脚上一双开了胶的帆布鞋。

他本来就长着一张显小的圆脸，这么一打扮，把头发随便扒拉两下，往路边一站，活脱脱一个逃了晚自习的高二学生。

宋子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行不行？"张林把手插进裤兜里，晃了晃肩膀，"我像不像十七的？"

"像。"江逯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脑袋，"像留了两级那种。"

张林的嘴一咧，刚要回嘴，宋子谦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上车。记住你人设——我表姐的儿子，高二，成绩下滑，不爱说话，他妈逼着来的。能少说就少说，问什么都是'嗯''哦''不知道'。"

张林钻进后座，把书包抱在怀里，那书包还是管他侄女借的，粉红色的，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兔子。宋子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没说话。

“这书包是?”

江逯笑了笑，“从老阎那拿的，他闺女今年初二，凑合着用一下，一会别穿帮了”

宋子谦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车在一栋楼下停好。宋子谦领着张林进了电梯，上楼前递给他一片口香糖："嚼着，嘴别闲着，省得你忍不住说话。"

张林把口香糖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赵顾问今天换了身白色衬衫裙，依旧笑得很标准。看到宋子谦领着张林进来，目光先落在张林脸上，上下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他的校服上。

"这是你外甥？"

"嗯。"宋子谦把张林往前推了半步，"快叫赵老师。"

张林的嘴巴被口香糖占着，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往宋子谦身后缩了缩，一副典型的被家长拽来的不情愿样子。

赵顾问显然见惯了这种反应，笑眯眯地说："没事，第一次来都会紧张。来，先跟我做个测试。"

她把两个人领进那间之前从门缝里看过的屋子。屋子不大，摆着一张按摩床、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墙角放着一个金属柜子。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比昨天更浓了一些，还混着一种隐约的、说不清的苦涩气息。

赵顾问让张林坐到电脑前面："做个注意力测评，很简单，屏幕上出什么你就点什么，大概十分钟。"

张林坐下去的时候，校服裤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上一道旧疤。赵顾问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退到办公桌后面去了。

宋子谦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着屋子——金属柜子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上面没有指纹痕迹；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水渍，像是液体洒了之后没擦干净渗进去的；办公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来一沓浅绿色的票据单。

张林的测评做得很认真，或者说，他演得很认真。

他故意在应该快速反应的地方停顿半秒，又在一两个明显不该走神的时候表现出犹豫。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的时候，弹出一个分数，他侧头看了一眼，赵顾问已经走了过来。

"嗯……注意力稳定性中等偏下，反应时偏长，抗干扰能力弱。"赵顾问用笔在纸上记了几个数字，"这种情况还是蛮典型的，压力累积导致的神经功能疲劳。"

她合上本子，看着张林："你平时是不是经常觉得累？尤其是下午上课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注意力集中不了一个小时？"

张林嘴巴里嚼着口香糖，点了点头。

"晚上睡得怎么样？"

张林想了想，用那种含混不清的、嘴巴里含着东西的声音说："还行。"

宋子谦在旁边适时地叹了一口气，把一个焦虑家长该有的无奈表现得恰到好处："赵老师，您看这种情况……"

"先做一次调理吧。"赵顾问站起来，走向那个金属柜子，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宋子谦侧了一下视线，看到了她的指法：左二、右四、左一、右三，四位数。柜门弹开一条缝，她从里面取出一只铝箔袋，和昨天那袋一模一样，也是银色，但封口标签上写的是"加强型"。

"脱了鞋躺上去，把校服上衣撩起来。"赵顾问对张林说，"别紧张，就是穴位刺激，不疼的。"

张林看了一眼宋子谦，宋子谦朝他点了一下头。张林踢掉帆布鞋，往那张按摩床上一躺，把校服撩到胸口。

赵顾问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支塑料注射器——针头还没装，但管子里已经提前吸好了半管透明的液体。

她拧开一个酒精棉球擦了擦张林的肚脐周围，然后把注射器换上了针头。

宋子谦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赵老师，这个是……"

"是穴位注射。"赵顾问头也没抬，"营养剂直接注入皮下穴位，吸收效率比口服高好几倍。最安全的方法，用过几百个孩子了。"

针头刺下去的时候张林的腹肌绷了一下，嘴巴里嚼口香糖的速度快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赵顾问推了大约两毫升的液体进去，拔针，拿棉球按了几秒，贴了个创可贴。

"好了。"她把注射器扔进一个黄色利器盒里，"今天回去可能会有点兴奋，睡不着或者心跳偏快都是正常的，身体在重建神经回路。明天再过来一次，做个巩固。"

张林坐起来，慢慢把校服拉下来，两只脚在地面上找拖鞋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宋子谦一眼。

宋子谦站在门口，视线越过赵顾问的肩膀，落在那个金属柜子里——柜门还没完全关上，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只银色铝箔袋，还有几个小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好的，明天我们再来。"宋子谦走过去帮张林穿上鞋，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弯腰的间隙里，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办公桌抽屉里那沓浅绿色的票据上——票据抬头印着一个药物公司的名字：康瑞医药批发有限公司。

"赵老师，那我先带他回去，麻烦你了。"

赵顾问笑着把他们送出门："明天见啊，小同学。"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张林终于把嚼了一下午的口香糖吐进纸巾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大，那玩意儿打进来的时候，我腹部那块皮肤瞬间就麻了，然后心跳就起来了，真他妈……"

宋子谦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个字给江逯发过去：柜子密码 2413。康瑞医药批发。注射器已采样，在我口袋里。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说："明天不来了。明天直接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