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脑机构”又名:启智脑力开发中心”在城南一栋商住两用楼的七层。
电梯老旧,门开的时候哐当一声,走廊里铺着灰扑扑的地毯,墙面贴着一排大红色标语——"激发大脑潜能,成就未来精英"。
标语下面还画了一个大脑的形状,脑区上标着发光的小圆点,像一张药品广告。
江逯站在电梯口,没往里走,只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
门上确实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印着几个笑得满口白牙的孩子,旁边配文:从班级倒数到年级前十,他只做了一件事。
海报边上还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本机构为正规教育咨询机构,不涉及医疗行为"。
江逯盯着宋子谦看了好一会
"老宋啊,"江逯偏头看了宋子谦一眼,"我这张脸太正了,不像家长。"
宋子谦没接话,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不是教授吗?那一定很了解学生了,不如嗯……你参加过那种会吗……"江逯补了一句,"家长会的那种。"
"没有。"
"行。"江逯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你去当个……远房表舅?孩子成绩下滑,听人介绍过来咨询一下。"
宋子谦点点头:"你呢?"
江逯笑了一声,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进嘴里,没点:"我当你的司机。打工的,没读过几年书,就负责开车,顺便看看城里人怎么给孩子花钱。"
他说完这句,迈步朝那扇玻璃门走过去。宋子谦跟在后面,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口袋,又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一脸严肃的走了过去。
玻璃门是从里面锁的,门边有个门铃。
江逯按了一下,没过几秒,一个穿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过来开了门。
她三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口红涂得很饱满,笑起来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过了一遍,最后停在宋子谦脸上。
宋子谦微微欠了一下身:"没有预约,路过看到广告,进来了解一下。我外甥,今年高二,最近成绩掉得厉害,听朋友说你们这边做得挺好的。"
"哦——"女人的笑容更大了,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您可来对了。先到里面坐,我给您做个简单的介绍。"
江逯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进门的时候余光把整个前台扫了一遍:一个接待台,一台电脑,两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排营业执照和荣誉证书的复印件。
荣誉证书上也写着各种名头——"全国脑科学教育示范基地""青少年潜能开发指定机构"——但仔细一看,发证单位全是些听都没听过的民间协会。
前台旁边有一扇半开的门,从门缝里能看到几张桌子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
宋子谦经过的一间房子的时候,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化学制剂的气味。
"我姓赵,是这边的课程顾问。"女人把他们引到一间小会客室里,推了两杯水过来,"您外甥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子谦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本来成绩挺好,年级前二十的水平。
这学期期中一下子掉到了七十多名,老师说他上课走神、注意力集中不了。
我姐着急,我自己也上网查了查,看到介绍说你们这边有……脑力开发的方法?"
赵顾问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很专业:"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见得太多了。
高二嘛,正是关键期,学业压力大,很多孩子都会出现注意力滑坡。但问题在于,如果只是硬逼着孩子学,只会形成恶性循环。"
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册子翻开,指着上面的图表:"我们的方法是通过科学的脑神经调节技术,改善孩子的大脑供氧和神经递质水平,从生理层面提升注意力和记忆力。它不是补习班,是在根源上解决问题。"
宋子谦认真地看着册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脑部示意图,表情里带着一个焦虑家长该有的半信半疑:"那我问一句实在的……这个得怎么做?吃什么东西吗?还是上课?"
赵顾问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我们有一套综合方案。
基础是口服的营养补充剂,配合定期的穴位调节促进吸收。
如果孩子的吸收情况不太理想,我们还有更高效的进阶方式。"
江逯在角落里"哗啦"翻了一下手机,发出一声响动。赵顾问回头看了他一眼,江逯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玩我的。"
"那个营养补充剂,"宋子谦把话拉回来,"有成分表吗?毕竟给孩子吃的东西,我得看看。"
赵顾问的笑意滞了不到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常:"成分表当然有,不过我们的配方是专利技术,具体比例不便对外公开。
您可以理解为高浓度的天然脑营养素提取物,安全无副作用。我们做了好几期,家长反馈都非常好。"
"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比如心慌、失眠之类的?"
"初期会有一些轻微的适应反应,"赵顾问说得很顺,像是背过一百遍,"但这是大脑在重新建立连接、神经递质在提升的表现。三天到一周就适应了,之后就是稳步提升。"
宋子谦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姐不太放心,怕被骗。我能先买一点回去试试吗?就一个礼拜的量,有效果我们再续。"
赵顾问看着他,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那层审度慢慢退了下去。她站起来:"您等一下,我去问一下我们技术老师。"
她出了门,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宋子谦从那条缝里看到赵顾问走进那间半开着门的房间,跟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的说了几句话,那人扫了一眼会客室的方向,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赵顾问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铝箔袋,银色,没有商标,没有任何标签,只在封口处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基础型"三个字。
"这是我们体验装,三天的量,"赵顾问把铝箔袋放在桌上,没有推过来,手还压在上面,"您带回去试试。三天后来反馈,到时候再决定续不续。
对了,配合这个,最好能带您外甥来一次,我们做个现场调理,效果会更好。"
宋子谦问:"多少钱?"
"体验装不收费。"赵顾问笑了笑,"我们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不怕您试。"
宋子谦拿起那个铝箔袋,掂了掂,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银色的封口压得很紧,没有生产日期,没有厂家,没有成分表。他把铝箔袋放进口袋,站起来道了谢。
江逯也跟着站起来,在门口处又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半开的门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的正好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小皮箱,朝着走廊另一头走了过去。
小皮箱上贴着一个淡黄色的标签,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箭头。
两个人下了电梯,出了楼门,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江逯把车钥匙掏出来,解锁,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宋子谦已经把铝箔袋放在中控台上。
"送检。"宋子谦说。
"废话。"江逯发动了车,空调打到最大,"但那个皮箱看见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