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林果然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纸袋,logo叠logo。
宋子谦虽然不认识什么名牌,但是那些个包装,一看就很名贵。
橘红色的包装,衣服被整齐的装在纸盒里,想来是价值不菲的。
“宋教授,早餐”
宋子谦抬眼看了看张林手里的纸袋,问道。
“你们江队呢”
“哦,江队一早就回了局里,他嘱咐我给你准备套衣服和早餐,毕竟你是伤员,队里也给你准了半天假”
“不用了,等我换上衣服,去警局”
宋子谦用左手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深灰色的衬衫,藏青色的休闲裤,还有一件薄外套,面料摸上去很柔软,尺码刚好。
他抬头看了张林一眼,张林立刻心领神会地退到了客厅外面,把门带上了。
换衣服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得多。右臂被纱布固定在胸前,左手笨拙地和扣子搏斗了将近十分钟,最后还是放弃了最上面两颗。
好在外套穿上之后,敞开的领口看起来反而像是某种不经意的随性。
他下楼的时候,张林已经在车库等着了。
车库在地下一层,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面前一整排——不是一两辆,是一整排——低调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车。
一整排豪车整齐地停在那里,黑色的、银色的、深蓝色的,车漆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张林小跑着走到最左边那辆黑色宾利前,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辆是江队交代的,最……最不显眼的一辆。”
宋子谦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最不显眼。
宋子谦没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柔软地包裹住身体,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
张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宋教授坐稳了,咱们走。”
车子无声无息地滑出车库,避震好得像是飘在地面上。宋子谦靠在座椅里,右臂隐隐作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转着。
“许蔺如果是凶手,那为何昨夜他如此急切的跳了出来,像是故意的,凭那人的做事风格,一直严谨,怎么会难道是怕事情败露”
宋子谦心想着,“张林。”
“嗯?宋教授您说。”
“许蔺那边招了吗”
张林谈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人是个懂法的 ,从入了警局,就沉默寡言,我们最多只能关押他二十四小时,除了案发现场,我们并没有铁定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
“法医那边呢,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张林想了想:“暂时没有,法医那边还在做初步检验,后续的化验报告得等两天。”
车子驶入主路,早高峰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宾利混在车流里,确实算得上“不显眼”——如果忽略前后左右那些车纷纷自动让出半个身位的话。
宋子谦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右拐,先去一趟文化路。”
“啊?宋教授,江队说——”
“他说让你把我送到警局,没说不能中途拐个弯。”宋子谦语气平静,“文化路239号,旧书店,我昨天预约了一本书,顺路。”
张林犹豫了两秒钟,方向盘还是打了过去。
文化路是老城区的一条窄街,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旧书店就藏在一家面馆和一家五金店中间,门脸小得几乎要错过。张林把车停在路边,宋子谦已经推门下了车。
“宋教授,我陪您——”
“不用,几分钟。”
宋子谦独自走进书店,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光线昏暗,到处堆着旧书,空气里是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用小楷毛笔抄写什么。听见风铃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右臂上,又移到他脸上。
“来了?”
“来了。”宋子谦说,“前天电话里约好的,民国三十六年手抄本。”
老人没动,只是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了他几秒钟。
“手怎么回事?”
“摔的。”
“哼。”老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回应,弯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用蓝布包裹的薄薄册子,放在柜台上,“三百。”
宋子谦用左手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老人没急着收钱,反而把布包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小伙子,这书是手抄本,内容没什么稀奇,县志残卷而已。你要是冲着内容来的,我这儿有影印本,二十块。”
宋子谦用左手按住布包,指节微微用力:“就要这个。”
老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拿去吧。”他收了钱,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继续抄写,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抄这东西的人,民国三十六年冬天死的。死之前三天,刚从县衙档案房出来,手脚齐全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少了两根手指。”
风铃又是一声响,宋子谦已经走到了门外。
张林靠在车门上,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宋教授,您买书啊?”目光落在他左手捏着的蓝布包上,识趣地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