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发动，往警局方向驶去。

宋子谦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车子驶入警局大院的时候，张林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微微变了，从后视镜里看了宋子谦一眼，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我们刚到。”

挂断电话，他熄了火，转过身来。

“宋教授，许蔺的律师到了。”

宋子谦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人现在在留置室，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张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那是焦虑时才有的小动作，“律师一来，再想开口就更难了。”

宋子谦没说话，推门下了车。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江逯正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叉腰，脸色阴沉。

宋子谦走到玻璃前，看向隔壁。

留置室里，许蔺坐在那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子上，姿态出乎意料地松弛。他没有低头，没有用手挡脸，甚至没有闭眼。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某个虚无的点上，像一尊被遗忘在展厅角落的雕塑。

他面前的长桌上放着一杯水，没动过。

江逯叹了口气，“这人懂法 ，甚至不如说是精通，法条在他口中如数家珍。

宋子谦推门走了进去，许蔺看了眼，直了直身子。

“怎么，找不到证据 ，还剩十三个小时”

“昨晚 ，你为什么出现在哪里”

“恰巧路过”

“恰巧，故意杀人未遂，还是袭警，你觉得自己能走的了吗”

许蔺笑了笑：“昨晚，我喝点了酒，不记得了”

宋子谦抬眼看了看房间外江逯的方向：“怎么，许大律师 ，明明是个心思细腻的，昨晚如此冒失的闯入案发现场，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许蔺还有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的事，我的律师全权代理”

宋子谦笑了笑，“你的事，林建国还不知道吧，放心，我一早就派人通知了他”

许蔺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里冒出了一丝惊喜，“宋警官，是个有意思的人”

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被宋子谦捕捉到了。

惊喜。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是惊喜。

这不对。

宋子谦没有继续追问。他从许蔺的表情里已经拿到了比供述更有价值的东西。他转身推门出去，动作干脆利落，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许蔺在椅子上微微前倾了半寸，像一条被松开了一瞬又再次勒紧的绳索。

观察室里，江逯靠在墙边，双臂交叉，表情像一块被风化了的岩石。

“惊喜。”他重复了宋子谦的判断，“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我确定。”宋子谦走到桌前，左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江逯没有说话，但下颚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意味着他一直在等这个名字被提起。”宋子谦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他不是怕被调查，他是怕没有人调查。”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一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脸色白得像一张刚拆封的打印纸。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甚至忘了敲门，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江队，宋教授。”他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放，手指微微发抖，“法医那边刚出的结果，林强胃内容物的毒理化验提前出来了。”

江逯和宋子谦同时看向那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是法医科传真的化验报告。

陈一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的许蔺听见：“林强体内检出东莨菪碱，剂量不低。不是致死量，但足以让人意识模糊、四肢无力、丧失反抗能力。”

江逯一把抓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瞳孔缓慢地收缩。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宋子谦接过话，语调比他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重，“林强在被击中头部之前，已经被人下药了。他不是在清醒状态下被袭击的，他甚至可能根本没看到凶手的脸。”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东莨菪碱不是随手能买到的东西。”宋子谦继续说，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接一下，他皱了皱眉：“提取工艺复杂，来源有限。能拿到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有医药背景，要么有化工背景，要么——有足够的钱从黑市上买。”

江逯把化验报告拍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宋子谦叫住他。

“去查药的来源，只要能找到来源，许蔺的罪名就能坐实”

“太慢了”

“我想他是想我们故意查到林建国的身上，他在引导我们，所以我们的突破点恐怕还在林家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