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宋子谦可以数清楚江逯的睫毛。
江逯的睫毛很长,微微向上卷翘着,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很多天、很多个不眠之夜慢慢积累起来的、像年轮一样刻在脸上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下那个身家百亿的刑侦支队长,嘴角抽动的幅度又大了几分。
“你刚才说,”宋子谦斟酌了一下措辞,“福布斯排行榜前一百。”
“前一百。”江逯确认道,语气像在说“前一百名考生可以进入面试环节”一样公事公办。
“具体来说是第七十三位。不过那是去年的数据,今年可能会有些变动。”
宋子谦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下那个身家百亿的刑侦支队长,嘴角抽动的幅度又大了几分。
“好了,伤口这两天不要碰水,尽量不要提重物。”
“嗯”
“江队……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你真不是gay吗”
“噗……”江逯差点被口水呛个半死,对着门外翻了个白眼
“这死张林,都说了什么”
老子是直的,铁直江逯心想着。
“咳咳,……暂时不是。”
“哦”
江逯把纱布叠成长条,从宋子谦的右臂下方绕过,在肩膀的位置打了一个结,把右臂和前胸固定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的悬吊带。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手指灵活地调整着纱布的松紧度,不紧不松,刚好能把右臂固定住又不会勒得太难受。
“饿吗?”江逯问。
宋子谦摇了摇头。
“渴吗?”
宋子谦想了想,点了点头。
江逯转身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灯光从冰箱内部涌出来,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倒进一个玻璃杯里——他没有直接把瓶子递给宋子谦,因为他右臂不能动,单手拧瓶盖不太方便。
江逯把玻璃杯放在宋子谦面前。
宋子谦用左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冰到刺骨的凉,而是一种刚好能让人感觉到清凉、又不会让喉咙受刺激的温度。
他不知道这个温度是巧合还是精心选择的,但他知道,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
江逯已经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被雨水浸泡的花园。
他的背影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显得有点孤独,不是因为他的体型——他一米九的个子,肩膀很宽,腰很窄,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经得起风雨的树。
模模糊糊中让他脑海里的背景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宋子谦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现场?”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江逯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窗外的雨声从玻璃的另一侧传进来,被削弱了很多,变得遥远而柔和,像一首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我不知道你在现场。”江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但我知道你会去。”
他转过身,看着宋子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落上去就化了,留不下痕迹。
“我赌对了。”他说。
宋子谦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水。水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面小小的、安静的镜子,倒映着客厅的天花板和他的半张脸。
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谢谢太轻了。
他也没有说对不起。
因为对不起太晚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右臂被纱布固定在胸前,左手搭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身体里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淹没。
“没有下次了”宋子谦小声嘟囔了句。
“你的头发还在滴水。”江逯说。
宋子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潮湿的、冰凉的发丝。他刚才忘了擦头发,或者说,他没有力气去在意头发是不是湿的。
江逯站起来,走进客厅旁边的一个房间——宋子谦猜那应该是卫生间——然后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了出来。毛巾是深灰色的,厚实柔软,带着一种被柔顺剂洗过的、淡淡的皂香味。
他走到宋子谦身后,把毛巾搭在他的头发上,然后开始擦。
动作很轻,力度均匀,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缓慢而耐心。毛巾的绒毛摩擦着头皮,产生了一种微弱的、酥麻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头顶蔓延到脊椎,又从脊椎扩散到四肢。
“客房里,有一套干净的衣服,今天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带你到医院具体检查一下”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宋子谦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向二楼的客房,江逯的手机恰时响起,听起来好像是关于许蔺的。
“想来,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