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江逯猛地抬头,宋子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熨帖的灰色西装,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
墙上的时钟,分针不偏不倚,刚刚划过8点过5分的位置。
“抱歉,路上有点堵。”宋子谦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歉意,更像是一句客观陈述。
他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办公室,最后落在江逯身上,“其他人呢?”
江逯靠在椅背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点故意的力道。
“宋顾问这时间观念,还真是‘精准’。”
他刻意强调了“精准”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们刑侦队办案,讲究的是争分夺秒。不是坐办公室等咖啡凉了再翻档案。”
宋子谦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淡漠的看向江逯。
他没反驳,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隔间,将手提箱放在桌上。
这才慢悠悠的解释道。
“我去了一趟市局技术科,重新调阅了林强案发现场及周边道路的原始监控数据,还有三年前案件所有物证的更高清扫描件。”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箱子,取出几个移动硬盘和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昨晚我发现一些痕迹比对上的疑点,需要原始数据支撑。”
江逯内心惊叹,表面依旧严厉。
“嗯,知道,下次记得提前报告”
宋子谦抬眸看着他,疑问道“好像,我不归你管吧我是市局支队特意请来顾问,好像不用打卡签到吧,江队,我也不用每次都听你调遣吧”
江逯哑言,神色有些尴尬,“廖局说了,让我带带你”
“哦”
宋子谦面无表情的说道。
气氛一时尴尬无比,江逯咽了下口水,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呛的哑口无言。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不排除是熟人作案,所以现在想要先走访一下林强身边的朋友和公司”
“好,走吧,路上说”
宋子谦没再多言,利落地将移动硬盘接入自己桌上的电脑,开始拷贝数据。
江逯看着他的背影,那身挺括的西装衬得肩线平直而利落,微微低头的姿态透着一股隔绝周遭的专注。
他移开视线,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又浮了上来,说不清是对这人滴水不漏的态度的恼火,还是对自己刚才近乎迁怒的言辞感到一丝懊悔。
“我去开车。”江逯硬邦邦丢下一句,转身出了办公室。
楼下,警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响起。
宋子谦拎着手提箱下来时,江逯已经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手指夹着一支新点的烟,烟雾袅袅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宋子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车内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说什么,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只有电台里交通频道主持人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作响。
“发现了什么疑点?”最终还是江逯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宋子谦从手提箱里抽出几张放大的照片,递了过去。
“林强颈部左侧的压痕,形状和深浅分布。
对比三年前那几名受害者,同样是左侧颈部受压导致机械性窒息,但压痕的形态有细微差异。”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照片的某处,“你看这里,林强颈部的压痕边缘更‘模糊’,受力面似乎更宽,不够‘锐利’。
而三年前的案例,压痕边缘非常清晰,凶手下压时力量集中,动作果断,几乎是一次成型。”
江逯趁着红灯接过照片,仔细对比。他不得不承认,宋子谦指出的这个细节,在之前的初步勘验报告里被忽略了,或者说,没有被如此清晰地提炼出来。
“这说明什么?”江逯问,目光仍停留在照片上。
“可能说明凶器的微小差异,或者……”宋子谦顿了顿,“凶手施加压力的方式不同。
前者可能用了某种带衬垫的工具,或者手法生疏,有调整。
后者则是熟练、冷硬,直取要害。”
绿灯亮起,江逯将照片递还,重新启动车子。“所以你还是倾向于模仿作案?”
“证据链还不完整,不能下结论。但至少提供了一个调查方向。”
宋子谦收起照片,声音平稳,“如果真是模仿,模仿者必然对原案细节有相当程度的了解。这类信息当年并未完全对外公布。
江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如此,那势必就是对飞鸟案有了解的人了。
宋子谦“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他侧过头,看向江逯轮廓分明的侧脸。
晨光透过车窗,在那张带着熬夜疲惫和些许胡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江逯的眉头习惯性地蹙着。
他不得不承认,江逯是个好警察,对待案件,的确很重视。
这个男人,或许脾气又臭又硬,但对于案件的执着和敏锐,是刻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