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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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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菲尔在海贼船上如鱼得水。

很难说这是她的天性还是过往经历作祟,但这位新成员十分圆滑机敏,讨人喜爱,又足够真诚温柔。

要让海贼们来形容,就是没人说话比沙菲尔还好听,只要看着那双动人的蓝眼睛,所有人都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地把事干完了。

乌塔也听她的话。

小女孩到了年纪,本来就不服管教,更何况他们还是一群男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就连贝克曼也要头疼三分。

可是新成员一出手,不服管教的小女孩就变成了她口中的“小天使”。

这本应是贝克曼提高警惕的预兆,毕竟退一万步讲,沙菲尔心怀不轨呢?

船上的傻子们已经到做完事后被她夸奖就会嘿嘿傻笑的地步了,贝克曼严重怀疑,恐怕哪天沙菲尔指着海王类巢穴说里面有需要的东西,他们都会跳下去给她捡回来。

从男人退化成男孩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也是一件需要贝克曼审视的事。

“你总是这样吗?”

沙菲尔问他,眼里还带着笑意,她指了指眼睛,“你总是观察、研究、思考,船上有一个观察者呢,贝克曼先生。”

她总能看清楚人的特质。

贝克曼谨慎回答:“难道不是两个吗?”

他在观察、研究、思考,她又何尝不是。

“我希望这对雷德弗斯号是一件好事,”沙菲尔说,“毕竟有了两个认真动脑的人。”

除非大事,否则香克斯一向是放逐大脑,自由出行,而沙菲尔在他剪短头发后终于见证了对方最海贼的一面,被惊得瞠目结舌。

贝克曼:“……你可以直接说他酗酒犯蠢把你吓呆了。”

一点都不成熟,一点都不精英,夏姆洛克会喝酒喝得哈哈大笑满脸通红吗?

沙菲尔对此微微一笑。

“看来他在圣地憋得非常痛苦,”她说,“毕竟他可是跟我说自己在下界有多么格格不入的男人。”

香克斯很可怜,香克斯没有家,香克斯混得很不好。

这些话让本·贝克曼听了都要攥紧拳头,他想到总是透支的财政,想到让那人头疼的船员,想到听了船长要回圣地后眼前一黑又不得不严肃撑起一个海贼团的自个。

结果他在这兢兢业业,船长却在装可怜泡妞!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哎呀。”

沙菲尔说,她唇角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贝克曼。

“看来我们的观察者阁下也要破功了。”

贝克曼:“……我不跟白痴计较。”

她便愉快地笑了出来,笑声比海浪还要轻盈,皎若银月的脸颊上自然流露出甜蜜可爱的神采。

“你倒是活泼了很多。”

贝克曼说:“最近很高兴?”

他认真关注着沙菲尔的精神与心理状态,而说真的,哪怕是贝克曼也要承认,对方身上具备着令他敬佩的顽强特质。

没人能比她做的更好了,务实派的海贼很欣慰这一点,却不得不想的更深一些。

这样子会不会是她故意做出来,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呢?

聪明人总是多疑,她表现得太苦,他就要忧虑,她表现得太好,他又要试探。

沙菲尔反问:“难道贝克曼先生在这艘船上待的不高兴吗?”

雷德弗斯号的大部分成员都与船长相似,拥有令人会心一笑的率真天性,而这恰恰是聪明人最喜爱的特点。

沙菲尔:“他们很特别,也很可爱。”

贝克曼冷静:“后半句就算了,快撤回。”

一群臭袜子能攒一桶的臭男人能可爱?

说出来他都嫌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沙菲尔就像被挠中痒痒肉一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眼下,她一边自然用指尖擦去泪水,一边忍俊不禁地斜他一眼,眼眶里的水珠子就咕噜咕噜地转到他眼前,就像桃叶上沾了春天的露水。

“你也一样,贝克曼先生,”她说,“我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因为你也是一个很特别、很可爱的人呀。”

“和你们待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

“……男人可不能用可爱来形容。”

贝克曼干巴巴地说。

沙菲尔皱了皱鼻子,她在其他成员眼中成熟又温柔,唯独在更年长的副船长面前还是个孩子。

年长年少总是相对概念。

“这就由不得您说了算了。”

沙菲尔说:“因为我就是很高兴。”

她看着贝克曼,这是这双蓝眼睛头一次藏着无尽喜悦与温柔地看着他,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也比不上里面蕴含的光彩。

“我真希望我们能成为家人,贝克曼先生。”

他应该保持警惕。

贝克曼想,这艘船已经够糟糕的了,傻子们都被糖衣炮弹攻克,而大家最需要一个冷静、理智、可以制动冷气、全方位喷洒冷水的洒水车。

讨人喜爱是聪明人的选择,保持警惕是聪明人的选择,适当地释放友善、保持边界,也是聪明人的选择。

“你不需要额外说这些,帕罗特夫人。”

贝克曼道:“只要你在这艘船上,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他说的格外缓慢,同样真诚,沙菲尔赠予的温柔与友善被副船长原封不动回赠给主人家。

她有一双动人的眼睛,而他也是。

那是一片深邃神秘的灰海,情绪都藏在灰海之下,他形容稳重,不动如山,所有情绪都是主人需要它出来的时候才适当地出场表演。

沙菲尔便轻笑出声。

“有人说过你严肃但又很讨人喜欢吗?”

女人总是喜欢充满反差感的男人。

花花公子的确有几分了不起的本钱,而沙菲尔很乐意接受挑战,就像她从容接下香克斯给予的职权与责任一样。

她总能拿到优势。

只不过,这一次,沙菲尔并不想在花花公子擅长的男女领域挑战对方。

“我们很像,贝克曼先生。”

不等对方接招,沙菲尔便继续说,“你有时候就像我的兄长,而我已经没有其它亲人了……不管怎样,多谢关心与提点。”

“今夜风大。”

她温柔地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挑逗的意味,“熬夜办公太晚可能休息不好,祝您晚安了。”

雷德弗斯号没有这样温情的叮嘱。

它太肉麻,太亲密,太私人,就像贴身衣物一样妥帖,男人们会一起说粗鲁的脏话,会一起分担后背托付性命,但绝不会乐意和人分享这样的时刻。

暴露柔软很丢人,很羞耻,自诩海上好男儿、流血不流泪的海贼们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这是船上空缺但无人在乎的生态位,一个貌美多情、过往风流的女人总是容易陷入桃色漩涡,直到对方看见并占领这个位置。

对这些脑袋一根筋的男人来说,全世界的女人其实只有两类。

「女人」与「家人」。

当她成为「家人」时,会惹人遐想的女人特质便也消失了,而男人们会自动给她填补空缺。

乌塔是「家人」中的女儿,而她应该是姐妹、或者妈妈。

贝克曼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沙菲尔自从来到船上后便很少穿裙装,因为海上风浪容易疯狂到把裙子彻底吹翻,盖住脑袋。

所以她穿简单的裤子,简单的衬衫,一切都简简单单,叮嘱也温柔自然。

贝克曼真希望对方继续维持现状。

家人是个很棒的词语,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家人。

他们的确可以成为家人。

沙菲尔真诚地想,但绝不是现在。

她轻轻拍打着乌塔的肩膀,哄着船上的小海贼乖乖睡觉,昏暗的床头灯令人脑袋迷糊,脚底发软。

乌塔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还要抓住她的手指,“菲菲……”

她困倦地呢喃:“要妈妈……”

沙菲尔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小孩,夏姆洛克曾经是她的天使,现在乌塔也是,她喜爱着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不带一丝虚假。

她和乌塔建立了联系,但小孩子天然向往母亲,于是聪明的小姑娘直接表达了她要「分开认养父母」的意愿。

香克斯是她的父亲,沙菲尔是她的母亲,至于这对被小天才乌塔认养的爸爸妈妈会不会有联系?

乌塔不管,乌塔就要这么干!

“这是乌塔的选择,”被她喊做妈妈的人说,声音甜的像蛋糕,“我会尊重乌塔。”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需要被尊重的。

妈妈尊重乌塔,乌塔也要尊重妈妈,她会把小姑娘当做需要宠爱教导的小孩,但她更喜欢她们的师生关系。

“我什么时候能做你的小孩?”

乌塔含糊地说:“明天可以吗?”

妈妈说:“要再等一等,好吗?”

她们当然可以成为家人。

沙菲尔轻轻替睡着的小姑娘掩好被角,关掉昏黄的灯光,走出门,香克斯依旧站在门口。

他看见她就笑,就张开手臂抱住她,就把她带回房间,低下头让漂亮的红头发在她颈窝处扫弄。

这是一个不会舒服的姿势,但香克斯乐此不疲。

“你要让我们的小音乐家等多久呢,妈妈?”

香克斯的声音颇具存在感地在她耳边环绕,他开始舔她的耳垂,暧昧而缓慢。

他越来越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沙菲尔总能掌控节奏,唯独在这件事上很难。

她隐忍地含住喘息,回答的颇为狼狈:“不是现在。”

一样的结果,因为过程不同便得不到她的青睐,沙菲尔想,她永远更喜欢「自己的选择」。

雷德弗斯号很好,乌塔很好,香克斯很好,她爱着他,也喜爱着他们。

但开始的方式错了。

“乌塔想做音乐家,”沙菲尔断断续续地说,“你该带她去艾雷吉亚。”

小孩子有稚嫩的梦想,香克斯也有澎湃的梦想,他现在想离开伟大航路,去把四海绕一圈。

而她呢?她的梦想是什么?

反正不是待在这艘船上,反正不是做一个海贼。

她有另一样隐秘的冲动在心中酝酿。

年轻男人与她紧紧相贴,两个人都变成一条鱼,沙菲尔在香克斯泛红的脸部皮肤、往往迷蒙的眼睛里知道对方也快到了极限。

单纯的□□欢愉是廉价的,由此而生的性也是恶心的。

只有与这对兄弟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快乐,感受到结合的意义。

“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香克斯含糊地说,他浑身烫的惊人,动作也缠绵的惊人,“亲亲我,夫人,亲亲我。”

但也轮不到她亲了,因为香克斯说完后就迫不及待地堵住了她的嘴唇,这件事进展到最后总是一个发展,年轻的海贼船长有用不完的精力。

本乡从一开始的脸红递出药膏到现在委婉关心她吃不吃得消。

什么时候结束呢?

沙菲尔也模糊地想,香克斯似乎永远不会疲惫,夜晚似乎永远不会结束,费加兰德的诅咒也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但这也只是「似乎」。

这一切总有结束的那天,她只需要等。

而在等到之前,她可以继续努力掌控主导权。

“……别。”

沙菲尔潮红着脸看着香克斯,她伸出手,握住了对方刚刚抽出来又准备送进去的物件。

她的小马开始颤抖,眼神迷蒙又可爱。

“我喜欢自己做选择。”

她说,身体在玻璃窗外的月色下神圣美丽的不可思议,就是他心中的月亮。

“从现在开始,小男孩。”

沙菲尔吻他,向来温柔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强制且不容拒绝的色彩,“你得听我的。”

她已经彻底融入了雷德弗斯号。

所有表现都是这样说的,她照顾乌塔,亲吻香克斯,和所有成员交流,叮嘱每一件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事。

就像沙菲尔给猛士达织的小围巾,细细密密的毛绒织线是一张温暖的渔网,捕中了海中大大小小的鱼儿。

“你们不教乌塔战斗吗?”

沙菲尔和本乡聊天,后者僵硬地垂着眼睛,没有直视她的脸庞,闻言也只是说:“乌塔不喜欢。”

海贼不会娇惯孩子,香克斯习惯了放养乌塔,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他从站稳后就开始在奥罗杰克逊号上乱跑,再大一点就自动做了海贼实习生,小小的男孩自动把自己归类成了战斗员,所以他就开始拿起小刀学战斗。

现在的乌塔也一样,她明显要做音乐家,而不是下一个夏洛特·玲玲,所以小姑娘最常做的事是站在木箱子上唱歌,而不是和父亲们训练。

香克斯很看的开,他觉得乌塔需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职业,连带着努力方向也是,他只负责加油助威和提供必要援助。

小孩需要自己往前走才能真正长大。

本乡:“你不赞同吗?”

沙菲尔:“我只是想,她如果能学会战斗,有自保能力的话,以后会更安全……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本乡。”

乌塔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她有厉害的父亲们,这些强者会主动为她撑腰,她就是海贼船上的公主,所有漂亮的宝物都由公主第一个挑选。

她不会被天龙人掠走,不会被困在圣地,不会只寄希望于他人,不会在离开一个囚笼后又不得不进入另一个囚笼。

乌塔更不会变得温顺、可爱、讨喜。

因为她有这个资本。

本乡从未如此憎恨自己的敏锐。

他为什么要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为什么要明白她不可言说的悲伤,为什么要明白她突然的沉默与最后的转移话题?

有的话沙菲尔永远不能说出口,而就算他们再怎么感激她的付出,对她露出傻笑,也无法掩盖血淋淋的现实与真相。

如果是乌塔遭遇了她所遭遇的一切?不,不会有这样的如果,因为他们会保护她,他们站在乌塔这边。

但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边。

本乡不愿意深想,他浑身滚烫,脸也羞愧地发红,甚至眼眶也有酸涩。

“你说的对!”

他难得大声地说,就像要掩盖心中那股又苦又涩的不知名酸楚:“她也该学点战斗技巧……不过这小孩现在只听你的话呢,沙菲尔。”

本乡努力抬起头,克制心中的战栗,不去退缩地对上她微微愣怔的蓝眼睛。

“说服这个野丫头恐怕有点难,”他的手指下意识在裤腿摩擦,试图用布料擦去手汗,“但如果你愿意做示范就太好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嗯……”

他说的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她却依旧耐心地注视着他,柔净的蓝意就像水,抚平一切忐忑与不安。

本乡莫名地乖顺下来,却觉得被水抚过的地方更烫:“……你想学怎么用一颗子弹打翻十个瓶子吗?”

完了,他表现的就像一个开屏的蠢货,还是活了三十年都没摸过女人手的那种loser!

本乡绝望地想。

但她却笑了,笑容里是了然。

“谢谢你,本乡,”她说,同时手拂过他的脸,不带任何男女意味,却让他更难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用这样的,没关系呀。”

沙菲尔总是敏锐,温柔,又明白体恤所有人的苦楚。

谁来体恤她呢?

本乡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十岁的小孩,看着母亲遭受苦难却只能哭喊。

小时候他总想长大,因为长大了就能帮助妈妈,但等他终于变成一个男人的时候,妈妈却已经永远离开了。

“只是学一点枪法,”本乡说,“你别担心,我知道怎么跟老大说。”

瞧瞧,多体恤人的海贼。

沙菲尔看着本乡离开的背影,手指也轻飘飘地搭在自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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