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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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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只是迷失了,我不会伤害他,更不会折磨他,”她说,“我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坏人。”

不过,在对方回到正途之前,她的苦闷要如何疏解呢?

沙菲尔沉默地注视着大海,她不再说话,就像灵魂也跟着那些自由跃动的雪白海浪漂浮到天上。

她在理清思绪,也在等待本·贝克曼的反应,而对方的内心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她需要最后一击。

沙菲尔垂下眼睫:“……您有没有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

贝克曼:“……”

他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不要这样说。”

贝克曼:“不要让自己一味陷入难过的情绪里,这只会让你一直在悲伤中打转……如果你愿意和我这个帮凶聊聊天的话,我也会很乐意倾听。”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贝克曼向来是务实派,木已成舟,他希望沙菲尔可以往前看。

沙菲尔当然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她不可能对香克斯主动述情。

主动权是个好东西,而一旦她掌握了武器,香克斯便溃不成军,在愧疚与难过中毫不犹豫把权力交给了她,迫不及待证明自己与加林不同。

但在贝克曼面前,她依旧伪装。

贝克曼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仿佛有所触动。

沙菲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仿佛能说尽千言万语。

坎坷经历带来的忧郁与真空环境下培养的纯真在眉宇间融为一体,碎发散落,颈骨却清晰,让她的气质既矛盾又鲜明。

她低声道:“我可以理解为,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贝克曼先生?”

伙伴和朋友是不同的概念,而在这艘特殊的海贼船上,大家还是彼此的家人。

所以,他们之间既有兄弟的关心,也有伙伴的忠诚,还有家人的爱护。

但如果这样的关心,这样的忠诚,这样的爱护也落在她身上呢?

她就可以有新的计划了。

沙菲尔忧郁而期待地看着他:“我们会成为家人吗?”

她也会成为他的家人吗?

贝克曼因为这个想法而停了一瞬,这个瞬间微不可察,他点头,礼貌而冷静,无懈可击。

“如果你需要。”

她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他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边界。

但松口就已经是界限模糊的开始了。

“祝您晚安,贝克曼先生。”

不用他继续看,贝克曼就知道对方去了香克斯身旁,而他也根本不用猜,就能知道船长一定倾听了这场对话的全过程。

香克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夫人。”

香克斯只是重复喊她:“夫人。”

曾经的他在心中愤怒地斥责父兄,认为爱绝不是他们口中那样虚伪的东西。

现在他也重蹈覆辙,同时还彻底明悟,爱也是恐惧、忐忑与彷徨。

他恐惧她会不爱他,忐忑她会冷淡他,彷徨她会离开他。

夏姆洛克曾经患得患失,现在也终于轮到他了。

香克斯声音沉闷:“……不是笑话,你不要这样说。”

在圣地的时候,他最痛心的就是她对自身的看轻与自毁,现在回到海上,这一点反而在他的作用下变本加厉。

香克斯:“你恨我吧,夫人。”

沙菲尔淹没在他用力的怀抱与炙热的吐息中,甚至因为身高差异,整个人都快被抱在空中。

她闻言先是一愣,心中泛起酸苦,但沙菲尔很快把这样的感情强行压下去。

香克斯有反应,这一点很好。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不是说过很多遍,我根本不怪你吗?”

沙菲尔抬起头,捧住他的脸。

“香克斯知道我对你印象最深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沙菲尔:“当你抱着我从圣地离开的时候,阳光、空气、旁人的喧闹、海浪的声音……这些我全都刻骨铭心。”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这里。”

她把手轻轻按在对方胸膛,隔着皮肉与肋骨,有一颗颤抖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数着香克斯的心跳,回到了大海。”

沙菲尔看着眼前眼睛开始颤抖的男人,说这些话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轻松,因为它们并非谎言。

安抚他,稳住他,这是驯养与被驯养的角力,战场不过是从玛丽乔亚换到了海贼船。

香克斯身上发生了错误,她可以弥补,可以纠正,可以让他重新温驯又可爱。

她可以做到。

“我永远不会恨你,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实现了对我的承诺,而这个人就在我眼前。”

她的自由与他的心跳挂钩,数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她便寻觅到了大海。

沙菲尔:“把头发剪短吧,香克斯,你不喜欢长发,我看见你也绝不是因为长发。”

“我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香克斯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轻音。

他陷入一种无限于接近眩晕的幸福中,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人在酒桶里泡了三天三夜。

他得到了。

香克斯想。

夏姆洛克曾经拥有的偏爱,夏姆洛克曾经拥有的宝物,对方在他面前百般得意、百般炫耀,而他只是哥哥的替代品,不甘心的旁观者。

但他还是成功了,沙菲尔如今就在他怀里。

就·在·他·怀·里。

只有他,只是他。

忍不了,哪怕只是分离几秒钟都忍不了。

如果可以把夫人吃下去就好了,填进肚子里就是合二为一。

如果可以把夫人变小就好了,他就能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舔遍全身。

香克斯顾不得这还是在甲板,他只知道自己低下头,直接堵住了她柔软娇嫩的唇瓣。

他的情感太过蓬勃,偏偏又难以用苍白的语言叙述,海贼就只能用更直白、更直接的方式来表达。

他抱着她,跌跌撞撞地撞进船长室,顾不得这还是白天,也顾不得她的推阻。

香克斯的头脑一片空白,他们连衣服都没褪去,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己的夫人已经哭得受不了了。

在模糊的记忆里,她甚至崩溃地想爬进床底,都被他直接抓了回来。

好吧,他做的有点太过分了。

香克斯微微苦恼地想,但这样可以让夫人的脑子里只有他吗?

“都给我吧,夫人。”

香克斯听见自己说:“把你的爱和恨都给我吧。”

关心,心疼,疼爱,宠爱,偏爱,溺爱,纵容。

埋怨,愁苦,烦闷,苦涩,幽怨,仇视,憎恨。

她的情绪必须与他相连,她的人生也必须与他挂钩。

她的爱属于他,恨也属于他,温柔的眼神属于他,身体与自由与大脑也都应该全部属于他。

这是香克斯的船,她是香克斯的人,这是全世界都应该知道的、不能动摇的真理。

过量的、糟糕透顶的液体全部灌进深处,还有深处的深处,就像无数双手拉住她从圣地坠入海底。

沙菲尔昏昏沉沉,她失去了任何力气,只能任由身上的男人摆弄。

他是谁?

面容模糊的男人固执地问。

他是……他是她的弟弟,她的朋友,她的家人,他是她的船长,她的一切……?

他是……

他是……

快感的折磨还在继续,十八层地狱也不会这样没有尽头,沙菲尔发出一声微弱的泣音,她向来理智的脑袋浑噩一片,彻底变成浆糊。

门外似乎又有谁的声音,在警告香克斯不要太过分。

“你非要弄到去找本乡才满意吗?”

身上的人这才作罢,把她揽进怀里,手指搅动着舌根,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她的表情。

这个面容模糊的人喊她,“妈妈,是夏姆洛克更让你舒服,还是我?”

妈妈?

沙菲尔模糊的神智轻轻一动,她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她的恩人,对手,丈夫。

他是一个费加兰德。

*

沙菲尔很快与雷德弗斯号的成员们打成一片。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说话温柔,做事细致,能把繁琐的事务处理得又快又好,对海贼们也一视同仁。

沙菲尔从不避讳自己的过去,人人都知道她是从玛丽乔亚逃出来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哭。”

本乡在某次聊天的时候对她说:“老大这么做,是不是让你很困扰?”

沙菲尔喜欢和人聊天。

不管变坏的香克斯对她做了什么,他船上这些在某方面非常一根筋的成员们也依旧比天龙人好上一百倍。

所以她喜欢和他们聊天,也喜欢听他们说话,一个优秀的倾听者总是讨人喜欢的,更何况她还如此美丽动人。

而本乡的新话题也让沙菲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在思考是敷衍还是认真回答,亦或者真假掺半,在离开雷德弗斯号之前,沙菲尔很乐意让自己的处境越来好。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本乡。”

沙菲尔说:“因为它牵扯到许多方面,如果让我从头慢慢说起,你一定会嫌弃无聊的。”

本乡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清单,又挥了挥自己的,他们正在仓库里盘点临近过期的药品与用具,最需要一个能说很久的新话题。

沙菲尔:“好吧,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好呢。”

她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我的过去,”她说,“香克斯的父亲把我抢回圣地,在香克斯回去之前,我便已经在红土大陆上待了很久很久。”

本乡:“这对你来说很痛苦。”

沙菲尔坦然:“是的,我每一天都在催眠自己,一度希望自己能爱上香克斯的父亲以进行麻痹,后来又把这份感情转移到了夏姆洛克身上。”

当年的夏姆洛克对她而言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人总要有联系才能活下去,或许是朋友、亲人、爱人,又或许是师长、伙伴。

而她在圣地孤立无援,潜意识就让她选择了夏姆洛克。

本乡:“香克斯和他哥根本不像……扯远了,我知道,就算有这个家伙在,你也依旧想离开,所以你最后回到了大海。”

“问题就在这。”

医生淡棕色的眼睛非常仔细又好奇地看着她,就像观察着一个新奇无比的实验样本。

本乡声音柔和:“你回去了,你又被老大带上了船,我以为你会哭。”

眼泪会扑簌,前仆后继地打湿这双总是盈盈的漂亮蓝眼睛,雪白细腻的皮肤会涨起大片绯红。

她会哭,会求饶,就像之前在医务室被夏姆洛克索求的那样,像一只需要帮助又瑟瑟发抖的兔子。

沙菲尔看向眼前这个总是以温和洁癖的形象出现的男人,他似乎只是在关心她。

她笑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弱者。”

沙菲尔说,她翻折着文件,凸出来的腕骨圆润小巧。

“当然啦,您这样想也是对的。因为我确实很弱,也离不开大家的帮助,而且我在圣地、在各位面前也一直在哭。”

只不过她已经改变了。

圣地将她毁灭,大海将她重塑。

在如今的沙菲尔看来,哪怕借助了外力,利用了他人,但能从加林身边逃脱就是一件值得她快乐骄傲的事。

她战胜了圣地,打败了一直操控她命运的敌人,她不以被俘虏的过去为耻,反而引以为傲。

沙菲尔轻声:“命运很奇妙,本乡,它让我遭遇了厄运,又让我重新站起,变成现在的模样。”

“其实这个话题,贝克曼先生也与我聊过,因为我在一开始很伤心。但他希望我不要沉溺在悲伤中,觉得自己是被辜负的弱者。”

本乡看上去已经被她的述说完全吸引了注意力,淡色的眼珠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脸庞。

“所以你的确不开心。”

他温柔说。

沙菲尔又对他笑了,淡色的嘴唇只勾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允许我不开心吧,医生,”她说,“只要人能继续站起来往前走,伤心也没有关系。”

“木已成舟,我更喜欢努力让现在的日子更好,而不是埋怨苦恼。”

沙菲尔:“香克斯也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在船上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本乡思索:“所以你不怪老大把你掠上船,还想着帮他。”

他们真的非常在意这一点,沙菲尔想,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她就像一颗与他们同床共枕的定时炸弹。

有脑子的人都害怕她哪天拉着他们就在睡梦中一起爆了。

沙菲尔柔和:“因为我知道,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她既然会对加林与夏姆洛克算账,就不能怪香克斯在发现她耍了他之后也对她算账。

在发现自己被劫上船后,沙菲尔除了茫然、无措、无奈以外,还觉得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就像她看着他的通缉令,梦见他悲伤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有错,知道自己要还,而当这一切飞快发生时,沙菲尔也不过如释重负。

石头终于落下,而只要结束这一切,她这一生再不会被梦境困扰。

最后这段话她当然没有告诉本乡,沙菲尔只说了最简单的:“毕竟是我对不住他在先。”

“而且,还有一点最重要。”

沙菲尔:“现在香克斯的行为都并非出于本心,我知道他本该是什么样子,你们也知道,我希望一切回到原点,我希望能带他回来。”

“这是我的责任。”

她看向本乡,蔚蓝的瞳孔是除了灯光外的第二处光源。

“谁让他叫我姐姐呢?”

沙菲尔轻轻微笑,面容雪白而恬静。

苦难是一往无前的河流,而她屹立其中,只是一株单薄柔软的花,往事种种穿身而过,却依旧只能教会她谦卑与从容。

“我这么说,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做坏事了吗,本乡?”

望着这双澄澈的蓝眼睛,本乡下意识烧红了脸,之前的探究、玩味、好奇全部一扫而空,在心中沸腾的反而是另一种陌生的情感。

在她的目光下,他就像从成年男人变成了一个会嗷嗷傻叫的小男孩,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令他感到羞耻。

本乡努力移开眼神,耳根隐约发烫:“你太纵容他了。”

沙菲尔笑出了声,眼波就像装在器皿里的水珠子一样摇摇晃晃,淡色的嘴唇又抿在一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他们结束了这个话题,在工作完成后,沙菲尔先一步离开仓库,她的肌肤丰盈而洁白,宛如一只矜持的白鸽。

而香克斯便在门口旁若无人地站着,不论是谁都不意外,只有沙菲尔微微一愣。

但她很快就笑了,笑容吞走了船长所有的紧绷与紧张,香克斯来到她怀里,被她抚弄着短发与胡茬。

这才过去多久呢?他就又从一开始吓死人的样子变成了大家熟悉的傻子船长,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我给你刮胡子吗?”

沙菲尔温柔地捧着对方的脸,就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香克斯笑得像个傻子。

“好呀,但我还有一点事,香克斯等我一会好不好?”

再成熟的男人都会在她温柔的眼里变成小孩,所以船长自动退化为哭闹不止的婴儿,他也莫名脸热耳红。

因为男人面对女人自然游刃有余,但面对妈妈,就只会扭着衣角,成为乖乖听话的小男孩。

本乡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男人对漂亮女人有天然的欲望,这很正常,医生对新人有玩味的好奇心,这也很正常。

但一个成年男人,一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海贼,在渴求一个年轻女人的母爱?

这就太疯狂了。

但本乡又止不住去想。

香克斯是他们的船长,香克斯喊她夫人,所以她是他们的船长夫人。

但香克斯又喊她妈妈,所以她又是……?

“本乡。”

本乡回过神,看见沙菲尔扭过头来,就像关心家人一样叮嘱他,表情就和看香克斯一样温柔。

“晚上你值班,记得去厨房喝一碗汤。”

……这艘船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男人,唯一的小女孩乌塔是大家的女儿。

而她是什么位置呢?她是什么身份呢?

深夜,本乡和值班的其他人一块把热腾腾的汤喝下,汤水顺着喉咙淌进胃,又把身体四肢都变得暖乎乎、沉甸甸。

要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们是家人、伙伴、兄弟,男人的世界里有忠义,有情谊,有并肩作战,有托付性命。

本乡把热汤全部灌进肚子里。

他想到那个词,但他不敢说出口。

他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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