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整个人僵住。方才还蓄势待发、准备逃离的脚步钉死在原地。我听见他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在竖立的匕首和我摊开的手掌之间来回游移。怎么了？我感到有些疑惑。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你的脑袋现在退化得只有肌肉了？指环难以置信地在脑袋里出声。

放下武器……以示友好？我试探地问。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可怜的小朋友要被你吓得哭鼻子了吗？到底是示弱还是示威自己清楚。祂冷笑一声。一切又归于沉寂。

天台的风真大啊。我面上不显，脚趾开始抠鞋底。对面的小孩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没别的意思。”我没忍住捋了一把在脸上狂乱飞舞的头发，身体侧向一边，不再正面对着他，“有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回来。我只是不想你慌慌张张直接从天台出口跑掉……你知道的，比较危险。”

处心积虑营造出来的凶恶人设顷刻坍塌。我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我的晚饭），试图安慰这个疑似被吓傻的可怜娃子∶“呃，你要不要吃巧克力？”

143.

事情究竟是怎么到现在这一步的。在被小孩礼貌又谨慎地拒绝后，我无所谓地拆开包装纸，把巧克力棒塞到嘴里，精神恍惚。

我好像最初的意愿就是把他吓跑来着。

指环嘲弄道，是啊，然后又担心人爬防火梯太惊惧会不会摔跤。

“你的名字？”我问他。

男孩还停留在原地，只是目光不住地往楼梯口看。他犹豫了一下，“提姆。”

没有姓氏和全名的提姆先生，聪明的自保方式。我暗暗腹诽。我把目光落回他死死护在胸前的相机上，语气平淡：“大半夜爬楼顶拍照，你在拍什么？”

“……义警。”他犹豫了片刻。

啊？

144.

“你不是流浪儿童。”我笃定道。

提姆梗着脑袋不说话。

“你应该年纪不大吧？十岁？还是十一岁？”我捏了捏眉心，向前两步把匕首从地上拔起来。提姆还是不说话。只是随着我向前两步，他又向后退两步。

“你家里人知不知道你晚上不睡觉到犯罪巷流窜？”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这不关你的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呦呵还顶嘴。我叉腰看着他。果然还是年纪太小，虽然脑袋灵光已经远超同龄人，也还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然怎么敢一个小不点大晚上偷跑呢？

我悠悠地开口∶“觉得我没什么危险了是不是？万一我装的呢？”

提姆只是抱紧了自己的相机。又一言不发。像一只缩起脖子的鸭子。

我上下打量着这个神奇的小不点。衣服面料质地很好，身上也很干净。看得出来小孩已经费尽心思的做旧了一番，可惜他还不明白并不是穿的旧就等于流浪汉。家境不错。

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就为了拍蝙蝠侠和罗宾的照片。图什么呢？

“你知不知道哥谭并不适合观光。尤其是凌晨。更别提犯罪巷。”我的语气放沉了一点，“这里人渣遍地开花。今晚遇上的是我，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你遇上更不要脸的呢？”

提姆可能是被我的发言惊到了。他抬眼望了我一下，眼神里面带着叛逆儿童独有的执拗。“我会小心的。”他简短地回道。

好奇宝宝偏执狂。狗仔预备役。仗着自己脑袋好就耍起是吧。我往后退开。“算了。我没有义务管教你。”我偏了偏头，朝天台另一边示意，“滚蛋。离开我的家。”

他没忍住问∶“家？”

我就说这瓜娃子好奇心旺盛过头了吧。我把最后一点残渣咽下去，翻了个白眼。“放心，明天我就搬走。谁知道会有你这种家伙跑到这来。”

提姆放松了一些。“谢谢？”他小声地说。我看到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又回头看我。走吧走吧，为难你我又拿不到钱。我作势低头去摸口袋里的另一根能量棒，余光看着他抱着那台宝贝的不得了的相机，缓慢走到天台边缘，又轻手轻脚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其实我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只是一个蝙蝠狂热粉。也许他的相机里隐藏着别的阴谋。但是，那和我又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我有些愣神。当然，还很饿，很困。眼睛被风吹得发干。但马上还不能睡觉，得去拿落在空调外机上的包和雨衣。

保险起见要物色新安全屋。明天要回去向詹姆斯复命。还要买书。要找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