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离去。手揣在口袋里,摩挲着枪柄。
其实我也很想要啊,那种坚定不移的正义。我和指环说。
64.
路灯翻新,光线很强烈。抬头一看能被闪瞎眼睛。
韦恩公司赞助,他们的甜心总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比如拿着企业赚来的钱满哥谭大撒币做公益。没说这不好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光线充足的地方犯罪分子出没的频率都会减少点,可能大家在哥谭这块地干脏活也有讲究吧。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主要是没有氛围感,少了在各大电视剧主角陷入迷茫时专有昏暗背景和深沉破碎断奏钢琴曲,再来搞些内心独白就怪怪的。我想。
65.
我有点不得劲。
大概所有人都会有过这种感受吧?被自己很有好感的人讨厌了。丧气,感到很累,还有点迷路似的茫然。
其实也不算讨厌。蝙蝠侠和罗宾只是平等怀疑和提防所有不稳定分子。
好吧,没有区别。
被否定了。总之很难过。
我其实有想过,“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喜欢麻烦,也不想改变。平庸,安于现状,逃避。所以轻而易举地被别人选择了未来,哪怕心里不乐意,也因为不想打破现在的太平而去反抗什么。
告诉自己“我没有办法”,“我被逼无奈”,拼命的给自己找理由,直到把自己都骗过去——贪图享受又不想付出代价。最后被人一棍子打醒。然后反而感到羞恼和无措:你怎么能这样看待我呢?
甚至是小心地埋怨起来,太小题大做了吧?内心里的小人这么说。
如果我真的是那种正直善良的家伙,肯定会从詹姆斯身边逃走的吧?真实的雇佣兵和小说里的东西不一样,只是一群有钱就能出卖尊严和人性的家伙。
但是留下来了也什么都干不好。不想当坏人,但又不愿承担当好人的代价。
两边都讨不到好。果然再活一次也不会觉醒什么代码,窝窝囊囊的。
所以我羡慕蝙蝠侠和罗宾。不在于他们恪守的正义,而是生命里那么多条路,他们能够找到自己爱的那一条,不计后果地闷头狂奔。
66.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我的路到底在哪里?
我就像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执着于一个庸俗的happy ending。但似乎怎么选都是不得善终。没有人教过我。也没人能回答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真正的普通人,过去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跳出路人背景板这一条。
我出生,长大,找工作,一辈子围着自己的小世界打转,经历些已经被过去的正常人们演过无数遍的事。而不是突然被拉到新片场,没人给你安排剧本,没有人给你定位,什么都没有,你是主角龙套还是背景板?天知道!导演有条不紊地说准备开拍啦演员各就各位,你慌里慌张地满地乱跑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没人在意你在想什么,你就只是存在在这里,格格不入又躲不开朝你打来的聚光灯。
只有你自己焦虑得无法呼吸。
67.
开启一段新生活是多么困难的事啊。我说。
我脱离了此岸,却又未能抵达彼岸;失去了故土,又还没能找到归宿。如果命运是一条河,那我在河流的中央,渡口离我远去,前方又白雾茫茫。
而一切事物转变都在我预料不到并且完全不期望的道路上撒蹄子狂奔。
68.
人无法在失落的过去里再寻找安全感的。指环说。你感到痛苦,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无法割舍自己的过去。为什么不忘掉他们呢?这样一切就会简单得多。
我知道。我告诉它。我当然知道。人应该向前看,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但是你有过妈妈吗?我问。也许你没有。你和我也是不一样的,对吧?所以在你眼里我的痛苦和懦弱都显得那么可笑。
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玩意。连父母双全都做不到哪能理解得了我的心情。我说。
指环不再和我说话。祂可能是嫌我太蠢了。我们的对话往往都以祂的不告而别终结。
我慢慢沿着公路走。詹姆斯和我的落脚点在当地人叫做黑松的一条次干线上,旧炼油厂遗址往北半英里。这条路足够偏僻,晚上更是鬼影都不一定能看见。路边立着块锈蚀的铁皮招牌,粗黑油漆写着 COLLINS’ GARAGE,漆面风吹雨淋褪成灰色,边角爬满棕红色锈迹。招牌下方那一行小字淡得快要融进铁皮里:Full Service Auto Repair,Foreign & Domestic。
我要到家了。
每次看到都要被这敷衍至极的宣传给笑道。詹姆斯好好一个店面布置得像店家跑路二手甩卖市场。我之前的老爸也开店,没事就开始换装修,说能吸引顾客啥的。
我有点想念他。至少他只会催着我读书,没真让我文凭也没一个跑去干脏活。
这么说有点矫情。我把手揣在口袋里,踢着脚边的石子。但是呢,我的确有些孤独。
69.
罗宾的力气的确很大。我在路灯下捞起袖子检查,胳膊泛着大片青紫。蝙蝠镖电伤的皮肤则是灰白色,边缘发红水肿。我叹了口气,从汽修店门口地垫下面摸出钥匙,拧开门锁,摸黑走进去。
我在墙上找到开关。电灯跳了两下亮起来,昏暗的光线笼罩在不大且拥挤的接待区前厅。或许灯泡该换了。我想,等它退休就在外面路灯上卸一个回来,反正韦恩买单。
我绕过堆着计算机、维修单据、报价手写本和老式座机的实木长柜台。顺便将枪扔到那一堆摆放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里。
店面不大但五脏俱全。往里走是客户等候提车时待的小客厅,靠玻璃墙摆着一张旧布艺沙发,旁边的折叠桌上散落着汽车杂志和报纸。我们平常守夜就在这里打发时间。
我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台廉价咖啡机。我边走边喝地灌下一杯苦涩的液体,扯出自己的工作服垫在卫生堪忧的沙发上,再狠狠地砸上去。
郊区汽修店往往要有人值夜班,看管待修车辆和配件工具,有时也得处理车辆抛锚换胎的小事故。詹姆斯不在楼下*,所以默认今天是我。
翻身时压到伤口,我不得不爬起身从沙发底下拖出来医疗箱。对着光源费力地给自己涂药膏时,我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有人吗?”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