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过去,萧峥带着人去了乾州,在楚顾的帮助下,成了乾州城的守卫。去宁州的人也回来了,果然带回了李家内讧的消息。
赫连明珠让周平点了一支二百人的小队驰援李臻。
又一月,清雪送信时被清霜抓住,被清霜就地正法。
不知不觉间,又是六年过去。
这六年,宇文宸长大了许多,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依赖赫连明珠。碧桃说,陛下如今晨昏定省愈发潦草,有时三五日才来毓秀殿请一次安,来了也是匆匆一坐便走。赫连明珠心里清楚,当年清雪那番话,终究是在那孩子心里生了根。
这一日,赫连明珠正在殿中翻阅奏折,碧桃匆匆进来,低声道:“公主,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议事。”
赫连明珠微微挑眉。
六年来,宇文宸从未主动请她议事。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她与宇文韬和其他几位辅政大臣商议后,再以皇帝名义颁旨。如今他这般郑重地让她去御书房议事,倒叫她有些意外。
她换了衣裳,带着碧桃去了御书房。推门进去时,宇文宸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负手而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抽长,眉眼间已经褪去了幼年的稚气。那双小时候亮晶晶的眼睛,如今似一潭幽深的死水。
“母后来了。”宇文宸笑了笑,抬手示意,“母后请坐。”
赫连明珠没有坐,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陛下今日召我,所为何事?”
宇文宸神色不变,从衣袖掏出一道折子递到她面前:“母后先看看这个。”
赫连明珠接过折子,展开一看,是前几日经她手的禁军调动奏请。
“方啸年迈请辞,他举荐的下一任统领是魏振亭。”宇文宸观察着她的神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只是朕觉得,魏振亭跟随母后多年,母后用惯了他,如今骤然将他调离,母后不习惯。”
赫连明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音,将折子合上,抬眸看他:“陛下请我来,是在同我商量,还是已经做了决断?”
“朕是通知母后。”宇文宸抬眸看向她,“禁军统领一职,朕已另选了人。”
碧桃在赫连明珠身后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赫连明珠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好。”她说,“陛下长大了。”
她转身欲走,宇文宸却叫住了她:“母后。”
赫连明珠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母后当年摄政,是先帝遗命。如今朕已亲政,母后手里的东西,是不是该放一放了?”
赫连明珠闭了闭眼。
这一天,比她预想中要来得早一些。
不过,她本来也打算离开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哀家可以放权给你,不过你要答应哀家两件事。”
似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痛快,宇文宸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什么事?”
“第一件,哀家打算回燕国一趟,此次归国,要你以陈国皇帝的名义,助我归燕。”她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宇文宸的瞳孔骤然缩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母后是要朕……替你发兵,攻打燕国?”
“不是攻打。”赫连明珠纠正他,“是清君侧。燕国皇帝身边有奸佞作乱,哀家身为曾经的燕国公主,回去拨乱反正,名正言顺。”
“母后当朕是三岁小儿吗?”宇文宸忽然笑了,“清君侧不过是幌子,母后是要借朕的兵,去夺燕国的江山。”
少年的脸庞冷冽如霜,嘴角却噙着一丝讥诮:“母后凭什么以为,朕会答应帮你?”
赫连明珠转过身来,望着御书房里这个少年天子。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眉眼间再没有当年那个拽着她衣角喊“母后”的怯懦孩子的影子。如今,他长大了,长得比她预想中更好,也更像他的父亲。
“你自然可以不帮。”赫连明珠缓缓开口,“只是我想问陛下,我若不放,你待如何?”
宇文宸眯起眼睛:“母后在威胁朕?”
“哀家不爱威胁人。哀家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一道圣旨可以免了魏振亭,但你可知道禁军中多少人只听他的号令吗?你以为你亲政了,便是货真价实的皇帝,可这宫里宫外,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还未成器的少年天子同哀家作对?”
“你……”宇文宸脸上的从容神色一点点暗淡下去,咬紧了牙关,“你这是在告诉朕,这陈国的江山,还是你说了算?”
“不。”赫连明珠直视他的目光,“哀家是在告诉你,你想要真正亲政,哀家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哀家的条件。”
御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照在宇文宸脸上,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