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死了。
“多少钱?”
“两万多。”
“啧,那个小的不会吞了吧?”
“这谁知道。乌兰跟她那么亲。”
“你们有种再说一遍!”比胡铮的声音先来的是她瞄准扔来的板砖。
“啊!”
头破血流,一张张多米诺骨牌应声排队倒地。
“胡铮!”谷霖一把拽住胡铮,“不要冲动。”
“师父都死了,这群贱人还想着吸血!你别拦着我,我要把他们全打死!”
“啊呀我这个血!小混混就是小混混,骨子里头还是烂的!没教养!你等着我告你!”
胡铮红发一甩,“你告啊!眨下眼老娘就不姓胡!”
“这是葬礼,不是过家家!要是还惦记着乌家的名声,最好还是留些体面。”谷霖的话音硬朗,不大却掷地有声,“来宾都还在外面等着。”
乌家族人面面相觑,几个眼神权衡下来各自散去。
谷霖递出纸巾,“他们会拿这个当把柄。”
“我不在乎!”胡铮抓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一通,“我就是不许他们这么欺负师父!”
“你心中有数就行。”
“我不知道。但我会拼死守住师父的事业。”胡铮瞧着欲哭无泪的宾客,“猫哭耗子。”
“这不结婚的女人就是可怜,葬礼都是亲戚家的小孩来添热气。”
“是啊,死了都没人惦记。”
胡铮撸起袖子冲上前去,“你们活着好,死了一家子鬼来抢吃的,到了阴曹地府也是受苦受累的命!”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们?你以为你算哪根葱?要不是乌兰,你能在乌家这么趾高气昂的!真是没教养!”
谷霖轻叹一声拦住胡铮,“乌家玉器生意做了百年,在葬礼上这么闹,恐怕有些不合适。”
几人高昂着头颅离去,葬礼上的谈笑仍在继续。
“别说了,我想静静。”胡铮走向与人群相反的方向。
谷霖没再说什么,汇入人群。
胡铮从衣内的口袋里拿出那张乌兰留给她的玉牌,玉牌通透,字迹带着浑劲。
“承天之命,化我一生。”
胡铮紧握着玉牌,“师父,我一定会帮你守住的。”
·
吱呀——
晏予真关上病房门,正巧在电梯口遇到左嘉。
“左嘉。你不舒服吗?”
左嘉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摇了摇头,“没有。是,妹妹不舒服。”
晏予真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女孩,她的学生……“我能去看看吗?”
“她们应该会高兴。”左嘉看着晏予真,“我带你过去。”
病房里黄晴刚做完腰穿,朱玉小心翼翼地盯着黄晴,不敢有片刻分神。
“晴晴,有哪儿痛一定要告诉妈妈,千万别硬撑。”
“我没事,妈你歇会吧。”
“妈妈不累。就这么看着你妈妈也很安心。”
咚咚——
“妈妈去开门。”朱玉用帘子将黄晴围起来。
“阿姨好,我来看黄晴。我们算是朋友。”
在朱玉的视角里,我们这个词指代不清。她露出一个浅笑,“你的声音我记得。谢谢你过来。她刚做完腰穿,还不太方便见客。你们先进来坐。”
“我坐坐就走,阿姨莫怪。”晏予真牵着黄晴的手走进病房。
“你能来是你惦记,客气,我说不上怪不怪的。”朱玉关上门。
晏予真闻言回头笑着,“阿姨很爱红楼啊。”
朱玉给晏予真倒了杯水,“小学老师,教语文的。你别见怪,我不是在咬文嚼字。”
“阿姨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您说话很有意思。”
“姐姐来了吗?”
隔着帘子,左嘉看见了那个身影,“嗯。”
朱玉绕到帘子后,“你躺好,免得碰到疼。”
“我没事妈妈。”黄晴看着帘子那边的左嘉,“姐姐旁边的是谷教授的朋友吗?”
“晏予真。过来看看你。”
“那我喊你予真姐吧。谢谢你和姐姐一起过来。”
“不用谢。人跟人之间呢,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起来离得很近,实际上隔的很远。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偏偏这颗和那颗挨着,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
“我觉得算。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很美好。”
黄晴的眼神穿过泛着柔光的帘子,静静地注视着帘外的左嘉。一如既往,眼里溢着渴望。在黄晴心中,姐妹的关系不仅仅是血脉同源,更重要的是这份关系的平等。姐姐不是父母,不会天然生产不平等的权威。姐姐不是朋友,不会后天带有聚散的可能。姐姐只是姐姐。
左嘉最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太沉重了。
朱玉则是看着晏予真,半晌后开口,“谢谢。”她只能说谢谢。
晏予真弯着眼,“说者无意。”她牵起左嘉的手,“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先休息。”
黄晴张了张唇,没有挽留。姐姐和妈妈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