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相撞发出砰砰巨响。
“就这点本事?”江漱格挡住谷霖,扫腿而去。
谷霖侧身攻击下盘,连续出拳,“少废话!”
一丝错愕自眸中一闪而过,下一秒江漱也毫无保留地出手,拳拳直击谷霖的拳头。如果翅膀不能让我飞翔,那干脆折了它。
感受着江漱愈发猛烈的攻势,谷霖心中的情绪喷薄而出,发泄般攻击着,拳腿毫无章法,无法预判。
江漱见状更加不遗余力,不知疲倦地踢着谷霖的下盘,拳头如激昂的鼓点般落下。
鼓声激昂振奋,却不仅仅是江漱的。看着愈战愈勇的谷霖,江漱不禁恍惚一瞬。
她是不服老的,她从不觉得自己已经是天命之年的人了。她坚持锻炼,想证明自己依旧不输当年。年轻这个词对江漱而言,有太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可如今,她好像不得不正视这一点。
留意到江漱这一瞬恍惚,谷霖下意识朝江漱防护不严的腹部直直攻去。在拳头抵达前的瞬间,谷霖全力逼停自己,拳头颤抖着。
“嘶拉——”拳套被谷霖丢在一旁。
两个人的脸上都泛着运动后的薄红,流着汗。
眼神相抗片刻,谷霖轻嗤,“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江漱擦了擦汗,“你想说什么?”
如鲠在喉,谷霖忽然失语,那些积攒的怨气似乎不知不觉淡了些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怎么?你的目的达到了,要说什么居然说不出来了?”
“我不会去理解你。”
江漱一时怔愣,有一瞬是因为谷霖,尽管她不想承认。更多的是因为想到了阿燃。不会去理解,这几个字如同剜肉割骨。
在江漱心里,害死阿燃的人是她,这是她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都要提醒自己的事实。
沉默半晌,江漱没能说出我不在乎这四个字。对不起阿燃,我是这么卑劣,一点也配不上你。这么多年,我还是奢求你不要恨我。
“那你想怎样?”
听出江漱话语里的脆弱,谷霖错愕一瞬,随后心中的恨意更浓,苦意更甚。那个她避之不及的噩梦,还是再次出现在她和江漱的对话里,哪怕她和江漱的对话屈指可数。
“你不提她会死吗?”
江漱的眼神瞬间转冷,“你再说一遍?”
谷霖冷眼回望,“我说,你没有她活不下去是吗?江漱,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你既然三句话离不开她,自我折磨还要折磨别人”,
这一刻谷霖的心似乎要炸裂一般,疯狂跳动着,难听的话一句句往外蹦,她却有一种畅快的感觉。也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虚伪,像你一样。“活得这么痛苦,你为什么不去死。”
心跳突然空了一拍,留白之后刺耳的嗡鸣声震颤。为什么不去死……江漱低笑一声,笑声短促,一声声从她口中蹦出,连成一串串怪异的符号。
谷霖心中的畅快骤然而止,手指不自觉握紧,不受控制般轻颤着。我……真的说出了这种话。
江漱抬眸,眼里却只有质问,“凭什么?”
谷霖一时语塞,不明白江漱情绪转变的原因,“什么?”
“凭什么我要去死?”江漱眼中的暗芒欲燃愈烈,多年的挣扎终于能够让她做到勇敢对抗。
“我做错了什么?阿燃又做错了什么?喜欢女人有错吗?我们只是想在一起而已,我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我和阿燃要为此付出代价!凭什么你们能高高在上地决定这一切!该死的是你们!”
听着江漱一连串的质问,谷霖的心无序地跳着。原来,这才是你的样子。谷霖薄唇微抿,此刻她不得不和江漱站在同一阵线,“喜欢女人没有错。”
江漱看了谷霖一眼,转身去了更衣室。
看着江漱笔挺的背影,谷霖迈出半步的脚犹豫后还是顿住,欲言又止的道歉终究是说不出口。对不起。但你也欠我的。
·
“坐好!”
“汪呜!”
“豆豆真棒。现在转圈!”
“汪呜!”
“停下!”
晏予真摸了摸豆豆软乎乎的耳朵,“我们豆豆最棒了,现在去吃饭吧。”
豆豆摇着尾巴看着琥珀。琥珀甩了两下尾巴,跳下桌子。
晏予真忍不住笑了,“看起来已经交换了小秘密。”
听见开门的声音,晏予真冲回去扑向谷霖。谷霖胳膊轻轻挡住,随后给了晏予真一个轻轻的拥抱,“这么早就起来了?”
晏予真轻轻退开,“你一大早就去锻炼了啊,先去洗个澡。”
谷霖无奈笑着,“刚刚还扑过来呢,现在就嫌弃我了。”
“那你是想让我也沾上汗,然后一起去洗澡?”
谷霖轻咳一声,“我先去,一会出来说。”
晏予真给家庭医生发了条消息,在地毯上坐着等着谷霖。
“怎么在地上坐着。”谷霖半蹲下来摸了摸晏予真的头。
晏予真并不说话,只是伸出手。
谷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抱抱。”谷霖顺势坐在地毯上,将晏予真搂进怀中。
晏予真抬手轻轻抚摸着谷霖胳膊上的淤青,“疼吗?”
谷霖垂眸看着晏予真,轻轻吻了晏予真的发顶,“不疼。”
“骗人。”晏予真在谷霖怀中埋着,嗅着她身上薄荷的香气,“谷霖,我真的好心疼你。”
谷霖沉没的心跟着那朵飘来的蒲公英逃离那片漆黑的荒原,这里的月亮很近,她可以轻易触及。可月亮太近了,她无法忽略那片随之而来的潮汐。
“予真,如果……”
与其惶惶不安,“我骗了你。”
不如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