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明媚的晴空澄净,白云不忍沾染半分。
凝望着这样的天空,谷霖不禁想起乞力马扎罗山。那里的天空是更加深邃的蓝,色彩浩渺。世界在脚下蜿蜒铺展,而抬头亦是一望无际的辽远。在那里,人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渺小,心是一片无暇孤独的茫然。
伫立静望许久,谷霖将散落的信收拢齐整放入雕刻精良的木匣中,看向窝在弧形阳台软垫上的琥珀,“琥珀,那里的雪很冷。”
缅因猫的胡须动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谷霖。
·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比你懂尊重!”
“几天换个情人,是挺独特的尊重。”
“我比你正常!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小霖的母亲。”
“谁稀罕。”
“你!”谷豫气急,一横手扫碎了条案上的花樽,“你简直不可理喻!”
花樽中的粉色玫瑰花折落,江漱连忙将花捧起,“粗俗不堪。”
见江漱捧着玫瑰离开,谷豫那颗不容被轻视的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愤,“你给我站住!”
谷豫几步上前扯停江漱,“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江漱懒得回头,甩开他的手,“我以为你只是发疯。你不过是受不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被人践踏,无能的挽尊之举而已。”
谷豫最讨厌江漱这副模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毫不在意。谷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自诩相貌家世样样出挑,身边从来不缺讨好之辈。可江漱好像从来不知道讨好两个字怎么写。
谷豫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挑起家里的担子,他知道自己应该娶什么样的人做妻子,所以在谷甫要他娶江漱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也是因为他的确对那晚的江漱动过心。
夜色撩人人自醉。谷豫第一眼见到江漱,就知道她是和他一样的人。
后来谷豫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江漱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他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通过追求感官刺激释放内心压力。而江漱却是个认真到死脑筋的人。
谷豫一直觉得是因为那夜的轻浮才让江漱这样讨厌自己。虽然放不下面子,他还是会在每个节日给江漱准备礼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江漱这种冷淡让他产生了别样的兴趣。也许是因为有了谷霖这个让谷甫十分疼爱的孩子。谷甫再也不会那样紧紧地盯着自己。
说到这点,他还是感谢江漱的。所以他不会真的跟江漱置气,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女人的矫情。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江漱不搭理他的真正原因居然是因为别人,还是个女人。谷豫觉得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背叛。尊严和脸面被践踏,这是他决不能容忍的事。
“你丢了我的脸,丢了我谷家还有你江家的脸,你知道吗?”
这就是男人,总是这么擅长转移矛盾。江漱扯出一丝轻蔑的笑,这笑极短极轻,她从不愿意为了多余的人或事浪费自己的精力。“你花天酒地不丢你江家的脸?把别人当玩物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江家的脸面,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我再怎么样也不比你喜欢女人恶心!”
谷霖背着书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江漱抬眸看了一眼,咽下呼之欲出的话语,不为自己辩护。
“你疯了。”谷霖死死拽住江漱的手。
江漱的声音极淡,“随你怎么想”,甩开了谷霖的手。
十三岁的谷霖终于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不爱她。因为妈妈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女人。
·
啪嗒——
酸涩自心头涌上,一滴泪骤然从眼眶脱离。
谷霖攥紧了放在书桌上的药,那是晏予真让家庭医生带来的。
“都是因果。”
·
画室里笔刷沙沙声愈演愈烈,画布中的水面平静如镜。
“如果我骗了你。”
晏予真一时没明白谷霖的话,“你骗我什么了?”
谷霖将木匣交给晏予真,“这是我们的信。”
晏予真疑惑着打开木匣,“我们什么时候写过信了?”
嘀嗒—— 复古老式时钟沉闷地转动,静默摇摇晃晃,在钟声里模仿着低语。
咣当—— 木匣滚落到柔软的深色地毯上,连带着信件,窸窣轻叹。
心中早有千万次预想,故而能不知所畏地坦言,害怕迟疑一秒就彻底失去开口的机会。“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但我不敢承认。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把你当作朋友。我会在意你和谁说话,会在意你有没有想起我,会在意你所在意的。予真,对不起。等你愿意听我解释,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阿邻这个名字,对晏予真而言太过遥远。那场浪漫的心动如同它浪漫的开始,注定要无疾而终。
谷霖,阿邻……
平静的水面出现了一丝裂痕,裂痕丝丝蔓延成裂块,光影流动中可见惊涛骇浪。
晏予真将画笔重重地甩在地上,“骗子!”
咚咚——
“干嘛。”晏予真的声音隐忍着怒气。
“来看看是什么让小画家丢掉了画笔。”晏予明将画笔捡起来放回原位。
太阳饼干只剩下一小块还没被咀嚼。晏予真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画室里待了多久,清明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晏予明没有出言安慰,而是递出一只胳膊,晏予真抱住埋头哭着。
夜孩子吃掉了最后一点饼干。
“我年纪大了,胳膊酸了。”
“我不管。”
“嗯,依我看打她一顿好了。”
“我才不想见她。”
“那就不见。”见晏予真一副卯足了火的模样,晏予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视野太聚焦了,出去走走怎么样?”
“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不想逃避。”
“这跟逃避有什么关系?”
“我要留下来解决问题。”
晏予明的不解转为笑意,“小画家长大了。”
“我是不是很狼狈。”晏予真的声音发闷却不低沉。
“嗯,有点吧。”晏予明故意揉乱晏予真的头发。
晏予真嘴角轻抽,“我谢谢你。”
“还有力气调侃人,说明状态还不错。”
“呵呵。”
“好了不逗你了,跟我来书房。”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