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风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宋泠在他胳膊上用力地拍了一下。
风舟工作室的人在评论区开了个茶话会,有人发【恭喜老板,老板娘什么时候来视察工作?】,有人回【老板娘来了我们是不是得夹道欢迎?】,后面跟了一串【是的】和【同意】。
宋泠看得脸热,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你们工作室的人怎么都这样,说得好像我是去管你的。”
“难道不是吗?”裴牧风说,“他们盼着有人管我很久了。”
他重新把手机递回来,指了一个头像:“我爸。他说‘什么时候带回来吃个饭’。”
宋泠耳根又热起来:“这怎么回啊。”
“我还没回。”裴牧风说,“先给你看完再说。”
宋泠又往下滑,看见一个动漫头像,问:“这是谁?”
“我弟,裴牧尧。他发了一串鼓掌的表情,配文‘嫂子好’。”裴牧风又指了一个头像,“我妈也私聊我了,说这姑娘挺好看,问我什么时候带回家。你看,全家都知道了。”
宋泠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小声问:“那你爸妈……真的要我过去吃饭吗?”
“他们一直想见你,不过不急,等你准备好再说。”
“我要是准备不好呢?”宋泠问。她还没想好怎么见,那是他的家人,是她要在意的人,她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一场需要应付的见面。
“准备不好就再等等,我不催你,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安排,我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宋泠“嗯”了一声:“那你以后朋友圈还是少发点吧,你这一发,全世界都来围观了。”
“我倒是觉得以后可以多发点,比如恋爱日常什么的。”
“你少来。”宋泠说。
“我说真的。以前不发,是没什么可发的,现在不一样了。”
宋泠歪头看他:“你高冷裴总的人设可就保不住了哦。”
“不要了。”裴牧风说,“我愿意发,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谈了个大艺术家。”
*
下午,几个老师坐在办公室里聊天,刘文绍说:“你们这一批,是我带过最不省心的一批。”他说完自己笑了,“但也是我最不想放走的一批。”
白希音说:“刘校长,你这话说得像我们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刘文绍摆摆手:“你们没犯错,你们做了很多好事,学校新来了很多面试的老师,盛晞拍的那个宣传视频起了作用,以前青岑山这地方,没人愿意来,现在每个学科都有好几个候选人,我可以好好挑一挑了,终于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了。”
宋泠说:“那您可别再挑那种只待一学期就跑的了。”
刘文绍说:“你们不也是只待了一学期?”
宋泠笑:“所以我们跑之前,给您把好路铺好了。”
刘文绍说:“所以我很感谢你们。”
由于学校下学期不缺老师了,青山小学的其他老师也都有各自的打算。
白希音和蒋弛要去京市了,白希音说,她打算考京师范的音乐教育研究生,蒋弛面试了好几家滑冰俱乐部,最后定在一家青少年训练基地做教练,顺便也给国家队挑挑好苗子。
白希音说:“我们准备一起租个房子,正式开始同居。”
赵瑜听了,歪着头,笑得很坏:“你俩周末总是不回宿舍,我还以为早就在外面租好房了。”
白希音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骄傲:“之前那是周末去酒店开房办事,同居跟那不一样,同居是每天都睡一块儿,睁开眼就是他。”
蒋弛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得脸都红了。
白希音拍他一巴掌:“你咳什么咳,又不是见不得人。”
蒋弛缓了缓,哑着嗓子说:“这种事不用拿到办公室讲。”
“又不是我先提的。”白希音理直气壮。
赵瑜“嘁”了一声:“我是不想替你打掩护了。刘校长之前还问过我,说白老师他们周末怎么老不在,是不是觉得学校宿舍太差,想换到镇上住,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白希音听了笑得更欢:“那你怎么说的?”
赵瑜说:“我说白老师周末去市里听音乐会了,蒋老师陪着一块儿,顺便去健身房练体能。刘校长听完还夸,说现在的年轻老师真上进,周末还知道出去提升自己。”
宋泠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希音转头看向她:“你别光笑啊,你俩不也一样,裴老板一来,宿舍里都看不见你人影。”
“我们那是看方案。”宋泠说。
“看方案看到房间门都关着?”白希音反击。
宋泠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裴牧风从门口走进来,顺嘴接了一句:“金溪村的墙绘和村史馆设计图很多,不关着门看容易分心。”
白希音“哦”了一声:“那你们方案讨论得挺激烈啊,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宋泠抓起桌上一支铅笔朝白希音丢过去,白希音灵活地躲开,躲到蒋弛身后,说:“看到没,宋老师这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白希音!”宋泠又羞又好笑。
“行啦行啦,不逗你了,反正我们都要去京市,以后可以经常聚。”白希音从蒋弛身后探出脑袋。
宋泠点点头:“好。”
赵瑜说,她的大学同学搞了个对外汉语工作室,想邀请她加入,她考虑了一阵子,觉得这个方向很有前景,而且线上教学不受地域限制,她想做数字游民,边工作边旅居。
“我想试试另一种活法。”赵瑜说。
“好。”宋泠说,“我们都要去过更好的人生。”
袁敏准备回家。她说这几年亏欠女儿太多,不想继续缺席了。
“等你们谁去我哪儿,记得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饭。”袁敏说。
大家又聊到了宋泠的画展。
白希音说:“宋泠,你七月那个画展,到时候我们约好一起去看,一个都不许少。”
赵瑜说:“对,别想跑。”
袁敏笑:“我提前把票买好。”
宋泠说:“我请你们,你们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白希音“切”了一声:“谁要你请,我们要穿得好看点,站在你的画前面,拍一张很厉害的大合照。”
宋泠笑起来,她觉得,今年最好的事情之一,就是认识了这些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到此地,又准备去往各自的前方,虽然山水一程,但能有这么多善意和祝福,已经很难得了。
又聊了一会儿,大家各自散开,回宿舍收拾东西。
宋泠和裴牧风先收拾完,宋泠把行李箱合上,站在宿舍门口,最后一次环顾了这个房间。
“走吧。”裴牧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宋泠又看了一眼她那张空床,才说:“走吧。”
宋泠不想最后一个离开,她怕看着学校一点一点空下来,怕自己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听见的只有回声,所以她选择先走,把告别留在还能笑着说再见的时候。
车子沿着新修好的路慢慢往山下开。后视镜里,学校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浓绿的树影里。
宋泠一直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慢慢靠回椅背。
“从初春到现在,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轻声说。
久到她把一条陌生的山路走熟了,久到有些人从点头之交变成了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久到她会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