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咕噜噜。”
叫人难堪的腹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妙真还从未听过那么大的动静,不由稀奇地盯着双手捂住肚皮的那婆子。
“哎哟厨房的婆子捂着嘴哈哈哈笑起来,“这是戏班子打鼓呢不是?
“丢丑了丢丑了那大娘讪讪也陪着笑,“肚子不争气,我喝碗凉水就好了。”
“大娘还没吃午饭么?”
大娘便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俺们平日里一天只有两顿,咱们主家说,吃了早饭犯困,没力气干活儿。
张婆子在一旁纳罕,
“不是给你们送了白粥去么?按人头数的。”
那姓刘的大娘低头笑笑,黄婆子便不说话了,这件事自然与沈家人无关,可瞧见这样的场面,不管是做主子的还是做下人的,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妙真心中一动,对着张婆子说
“厨下还有些什么,大娘将就着吃些吧,肚子饿人都要头昏的。”
张婆子说“可不是,这儿还有些面和鸡汤,我给你熬一碗。”
帮厨的女人眼前一亮,随即不住地弯腰道谢,
“多谢姑娘,姑娘善心啊!
“不必客气。”妙真露出一个女孩儿标准的温和笑容,“你们那里有没吃饱的也一道来吃些吧。
沈家出门在外,却也不差这一点儿。那刘大娘惊讶地发现,这不满十岁的小姐儿一张口,竟没被厨房里的人驳回搪塞要去问问太太老爷的安排。
张婆子几乎是满脸堆笑说姐儿慈善,随即立刻叫人去外头抱来柴火,又捅开灶眼扔下铁锅,竟是要再做上满满一大锅汤面。
不是剩菜剩饭,也不是泔水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是与面前这位头戴银簪绒花的大姑娘一样的热腾腾的鸡汤面。
这自然让姓刘的大娘受宠若惊,可推拒的话在嘴里滚了又滚,出口却化作千恩万谢,刘大娘听从这位沈家小姐的安排,拔腿便往外头跑,去叫与自己一道挨饿的同伴们一起来用上这碗饱饭。
这下子可热闹了!
妙真坐在一张被擦拭过的角桌前被银儿濯着手,很快有五六个生面孔涌了过来,小厨房里头霎时间便站得满满当当。
张婆子也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指挥着那些人生火,一会儿又去叫人洗菜洗碗,于是人人都忙碌了起来。
银儿不满地跟了过来,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她一打听,竟是那两家主家听了这里有鸡汤面和小菜,因此也厚着脸皮来吃,只她们自诩主人身份,因此也不干活,便站在里头,才显得乱哄哄的人多。
“脸皮子厚的挂城墙了。”银儿啐起来,“和下人抢饭吃,姐儿回屋子吧,我给你端来,别与这起子人一道。”
妙真摆摆手,只说,
“我饿得可走不动,面好了要第一个吃到。”
“·····好罢,只这里脏兮兮的,我去拿帕子和花露茶去。”
待支走银儿,沈家的姐儿身边便无人了,厨房里头的外人们原本暗搓搓地打量也变得大胆起来吗,有人便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磕头致谢。
妙真自然十分满意,虽身边丫头不在,却头一回摆开主子的架子坐在那小几旁,细细打量着一个个的生面孔,还时不时地问上两句,礼数十分周到,
倒叫那商户家的下仆佩服得私下不住嘀咕,果然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做事情便叫人尊重。
她们哪里晓得上头的主人心里可没多少善意,更多的倒是满满的猜疑。
北镇抚司在当今皇爷,也就是老燕王登基之后,便以皇帝亲卫闻名于天下,待到上辈子妙真十多岁开始接触的时候,锦衣卫早已成了街头巷尾人人都晓得却不敢提起的可怕存在
他们无孔不入,似乎哪里都长着耳朵,便是你在被窝子里说的梦话耳语他们都有法子晓得。
这靠的是无处不在的内探耳目。
从昨日见到江淮安起,妙真便抖擞着精神不敢有一丝懈怠——她几乎确定,这些人里头的
妙真听了嗟叹不已,倒是打消了几分疑虑——她原见着是江淮安托付来的人心里头便起疑,因着锦衣卫最擅长玩儿弄这样的把戏,指不定就趁着这机会放眼线进来。
不,这些人里头一定有锦衣卫的探子。
她几乎将每个人都在眼睛里梭了又梭,水匪是不会留男子活口的,因此两户人家共十二口,除了一个三岁不知晓人事的男童外,其余皆是女子。
主子五人,仆下七人。
是那个吃的头也不抬的老韫,她瞧见还是那面色古怪总是躲躲闪闪地盯着自己的少女?又或是已经在勤快刷碗的大娘?
她脸上还挂着那种带着几分稚气和拘谨的笑意,心里头却如同蚂蚁乱爬,越看越觉得哪个人都可疑。
最后一根稻草,是入夜后妙真要洗脸,便见银儿带着其中一个女孩儿回来,那少女面黄肌瘦,手里捧着面盆,叫她,
“小姐,洗脸。”
她当时正想得入神,陡然一见这张脸,吓得“喝”了一声,手便下意识摸到枕头底下去找匕首。
“姐儿别怕,不是生人。”
银儿匆匆赶来,脆生生的呼唤将妙真从慌张中唤回神来,“太太已经将救下的那两户人家里七个仆人全都买了下来,这小妹子是来替桐儿的。”
什么?
妙真反应过来,随即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站起,匆匆披上外裳便往外头去,
“做什么去?”
“我去寻母亲,”她面色难看,气咻咻道“怎么做这烂好心?”
她便不信薛氏不晓得里头可能有眼线这回事儿,
“好姐儿,你别急呀。”外头都入夜了,银儿忙不迭拉住她笑道,“不过是几个下人,咱家也不是出不起这钱。”
妙真小小的胸脯起伏了几下,回头招呼了那女孩儿一声,
“我这里不缺你做事,跟我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