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只怕是水土不服,思乡心切,吃一剂柳州土便罢了。”
妙真被这药方惊得睁圆了眼睛,却见周围家人都无异议的模样,连着沈涵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只觉自己才是那个梦魇了的人,见薛氏收下纸包准备叫人去烧水煮药,连忙两三步奔了过去要将东西拿下。
银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困在怀里。
“母亲这是做什么呢?怎么能叫大哥吃泥巴?”这不是加重了药效么,她心里头便怀疑沈渊是得了什么重病,居然都求到这街边神婆用的招数来了,薛氏责备地敲了敲妙真的脑袋,训斥道,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老方子总有些用处的。”
妙真心里头百般不愿,却也没招,只能像个小尾巴般一路跟随,只得在厨房外头守着,只等到半个时辰以后,秋芳带着个拿食盒的婆子出来,她才拦在母亲的丫鬟面前,
“我要先瞧一眼。”
秋芳被她缠得没了主意,只好将那食盒掀开一半盖子,
“姐儿跟大哥儿真是好的一个娘生的似得。”
妙真没理,借着天光瞧了一眼里头,一股辛辣浓郁的姜味儿下原来是个大海碗,里头翻腾着浑浊不详的汤水。
“这能喝么?”
她脸色发青正要打翻药汤,却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食盒便被人转身夺取,妙真回头一瞧,果然是母亲薛氏,只见她面上崩得紧紧的,训斥道,
“你添什么乱,这家乡土问了许久才得的,弄撒了可怎么办?”
“那也不能喝泥巴汤呀!”妙真不由提高了声调,“这又不是药!”没凭没据的土方子,与喝符水有什么区别?说不得还不如喝符水呢。
“你怎知道不是的?”
薛氏有些不耐烦,拨开女儿便往沈渊房里去,见这情景,妙真连忙跟了上去歪缠着不放。“我从没听说过!”
薛氏被她拦在房门口,没办法动弹,只得没好气地用手指点点妙真脑袋。
“你懂什么,你大哥命都快没了,你还要在这里使性子??”
“可····可!”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却原来是观砚听了外头动静出来,薛氏连忙将她往门边一推,随即快步走了进去。
这一下不重,却难得叫她打了个跌,妙真匆匆扶着门站起来一抬头,才发现屋子里头站满了人。
沈涵、管家陈全、江姨娘带着沈泓,一众家里人个个面容严肃地站在沈渊床前,无人多看门边的妙真一眼,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床上沉睡的少年。
她心里头一空,懊丧地放下手臂,晓得劝也无用了。
沈渊被从睡梦之中不断呼唤醒来,见众人面带忧色,心里也知机,便如前些日子那般,问也不问,便将端来的大海碗里头的药汤一饮而尽,随即便沉沉睡去。
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百病消除,甚至连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众人等了一会儿,不见起色,陈全劝了两句,便陆续散了,唯余妙真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空碗不肯离开。
“姐儿·····”银儿在门边轻声呼唤,要来拉她被拦了下来,薛氏蹙着眉头道,
“由着她吧,也该晓得轻重了。”
妙真听见了,她见门虚虚掩上,才似失了全身力气,慢慢走到沈渊床榻边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的面容似乎不再那么苍白了,显露出些丰盈的血色。
他不会死的。
她久久地望着,也不知是在悄悄劝服自己还是冥冥中下定了什么决心,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头到了晌午,带来的婆子们造饭的造饭,洗衣的洗衣,她惶惶然走到厨房里头,想再去瞧瞧沈渊的药罐子,眼珠微转,却瞧见个眼生的婆子端着扇子摇得正欢。
妙真心头迟疑,又走近两步,依稀才辨出她的模样。
“你不是昨晚那些人里头的····”
那婆子见了她,连忙站起来,局促地点头哈腰,“姑娘有什么吩咐,可是肚子饿了?”
说罢,扯着嗓子便叫做饭的张婆子,那张婆子本在外头午睡,见妙真来了殷勤问安,张罗着要下鸡汤面,一声吆喝,另外那个眼生婆子便连忙将灶眼捅开。
“等等!”妙真忽道,“你别忙。”
张婆子还道她等不及,连忙掏出几块枣糕哄道,
“姐儿别急,鸡汤都是现成的,先吃口糕垫垫肚子,很快就得。”
妙真却说,
“这位大娘仿佛不是我们家人,怎差使她呢?”
张婆子便解释道
“这几日车船忙碌,家里人好几个都倒下了,人手实在不够用,她自个儿便说来帮帮忙。”
那婆子连忙应承道,
“是的是的,您家救了我们的命,这些算得了什么?”
话未说完,肚子却咕噜噜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