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在车座上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自己抱着书包的姿势。他现在格外兴奋，又紧张又期待，甚至有了一种他第一次被允许去跟着夜巡时那种几乎要跳起来的激动感。
——啊当然这次的事完全是他自己道心不稳被小夜一扒拉就突发奇想二话不说急头白脸先斩后奏地带着猫跑了，这件事本质上和被父亲允许的夜巡还是区别很大的……
但迪克毕竟是迪克，只是为了未来担忧了一秒钟就开始畅想起了今天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比如，今天的迪克·格雷森将要作为一个普通小孩，出于某种小孩子的任性心理偷偷将家里宠物带到学校，把“一边撸猫一边上课”这种每个学生都会产生的幻想带到现实，接下来被同桌偶然发现，然后引起教室内的小范围惊呼，一圈同学会围上来摸摸猫猫，他正好趁此机会给同学炫耀他和小夜天下第一好，最后的结局可能是被老师发现，叫来家长把他和小夜都拎回去。到家以后就和小夜同甘共苦，一起面对哥谭最恐怖的噩梦——蝙蝠侠的禁足惩罚，达成一个“和小夜的羁绊增加了！”的成就。
多美好的一天！
可惜哥谭市的日常永远不会是旮旯给木，小夜也不是普通家猫。
小夜才不知道迪克那过度丰富的内心戏已经精彩到把一整天的剧情都给脑补完了，在某人对于“属于普通小学生的完美一天”抱有十足的期待的同时，小夜也正盘算着自己的计划。迪克踏入学校大门的那一秒，奶牛猫就迫不及待地从书包的缝隙里一呲溜钻了出来，完全不顾迪克在他背后无助地伸出的挽留小手，旋转跳跃闭着眼地跳上屋顶，眨眼间就没了猫影。
——迪克即便反应速度超群也没来得及把自家的猫拉回来。毕竟蝙蝠猫的反应力是蝙蝠人的七倍……好吧，迪克早应该想到的，小夜绝对不可能像他想的那样配合……幻想破碎的迪克失去了颜色游荡进了校门口。
白天的学校虽然人多，却没有晚上有趣——这是小夜转了一圈后对学校的总结。
小夜在夜巡的时候也来过这所学校，从猫的眼睛里看，这所学校夜间和白天区别还挺大的。黑夜里的校园格外阴森，哥谭很少有月亮，走廊的窗户无法作为光源，漆黑的楼道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板的幽幽绿光弥漫着。教学楼的结构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缺少了孩子们的吵闹声，却让任何一个胆小的人都不敢靠近。而在教学楼的某个特定的角落还会听到一些零星破碎的无法分辨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小夜觉得太有趣了！
更何况，大晚上不睡觉跑学校来的要么是做什么见不得人事情的，要么是闲着无聊来探险的，无论是吃瓜还是吓唬人，对小夜来说都太好玩啦！
而白天的学校虽然人多热闹，听来听去却全是小孩子或者老师们之间关于生活学习感情经历上的聊天和抱怨，至于上课内容？小学老师培养小屁孩学习兴趣有什么好听的。怎么这个班还有个看上去没上色的学生……哦哦是迪克啊没事了。小夜快速转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好无聊。在校园里巡视了几圈后就变得无所事事且百无聊赖的小夜最终选择了无聊地躺在屋顶上晒肚皮，难得哥谭能有个晴天，能久违的晒晒毛毛防止发霉也不算白出来。
一辆警车以一个并不惹人注意的速度开到了学校门口，看上去并不是来抓隐藏在小学里的连环杀人魔教师的，并不需要过多在意。小夜眯起眼翻了个身，宛如流淌的猫条一般蠕动到屋檐边缘，动都懒得多动一下，就这么脑袋后仰垂在屋顶上看那辆格外显眼的警车。要是没有脖子连接的话，这个姿势的猫猫头就会像颗球一样掉下去，毛茸茸的猫头会啪叽砸到哪个倒霉孩子身上然后掉到地上咕噜咕噜滚个几圈再随机吓哭几个小朋友。
......幸好现在只是个表演猫猫探头的可爱画面。
世界在小夜的眼中颠倒，却并不妨碍他吃瓜，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先下车的人正是——警察局的清流/蝙蝠侠关注保护名单第一名/光凭固执程度就可以和蝙蝠侠五五开/重度女儿控的戈登队长。他们朝学校大门走了几步，戈登露出一种含有一丝无奈一坨发愁一大坨无助以及一点淡淡的绝望表情看着学校大门——中走出的两人。走在前面的少女看上去似乎比迪克大一两岁，红发扎成的马尾辫晃啊晃，像是逗猫棒一样吸引着小夜的注意力。
红发，还能让那个巨古板的铁面无私戈登队长露出这副发愁为难的神情，看来她就是戈登的女儿芭芭拉了，倒是没想到她竟然和迪克在同一所学校。这个位置离得实在是有些远，小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小夜想起来平时他在蝙蝠洞里摸鱼的时候听到的瓜——不对，听到的信息。这个戈登在蝙蝠洞里出现时十次有八次都在骂蝙蝠侠，布鲁斯倒是个人淡如菊的，还有闲心给在旁边听后气的呼噜呼噜的黑棉花球顺毛。
记仇的小夜决定单方面将戈登拉入他的黑名单中。
这会能吃到那个“戈登”的瓜，小夜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起，毛也不晒了猫也不困了，小夜低头看了看周围，毫不犹豫地跳到离自己最近的树枝上，三下五除二下了树鬼鬼祟祟地跑向芭芭拉所在的方向，还不忘顺路在浮土里打两个滚给自己整的灰头土脸的，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只普通无害的流浪猫。
为了近距离吃瓜连自己的洁癖也不管了，小夜属实是拼了。
“……芭芭拉说她头疼，坚持要回家，我只好联系您了。”老师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没少发生。戈登的表情看上去更头疼了，如果说他刚才的表情是来的路上吸收了整辆车的忧愁，那现在他的忧愁已经反向弥漫到了半条街上。芭芭拉低着头数地上的小石子，假装自己身体不适没精神，即使在场三个大人都知道她是演的。
头疼是芭芭拉找的完美请假借口，一个人头疼的原因实在是太多，又不像其他病一样能被校医轻易看出是装病还是真病。再加上芭芭拉一向优异的成绩和乖巧的性格，说自己头疼想要回家，没有几个老师会拒绝。
前提是这个借口不能用的太频繁，芭芭拉心想，是时候要想个别的理由来请假了。卡梅拉老师看着戈登，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优雅恳切但眼神却委婉的表达了让戈登管管他的宝贝女儿的请求——孩子还小，别天天就想着正当逃课了：“这已经是芭芭拉这个礼拜第三次头疼了，我了解警局的工作确实非常繁忙，但您是不是也该考虑带芭芭拉去医院检查一下？”
请假三天？
今天不是周四么？
躲在草丛中的小夜听到这话也肃然起敬，不愧是戈登的崽子，轻易就做到了迪克超级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芭芭拉，”戈登的声音听上去好无力，和他平时英勇无畏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敢直接问女儿是不是撒谎，“我接下来还有工作，你要不要在医务室休息一会，等放学了我再接你回家？”
“可是我想在家里睡觉，”芭芭拉真诚抬头看着亲爹，满脑子都是“昨天写的代码还有可以优化的地方芭芭拉你还不可以休息哦”，遂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你一直很忙，晚上在家我一个人不敢睡觉，所以才......."
这下好了，卡梅拉老师看向戈登的眼神变了，从某种无奈的恳求微妙的变成了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意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晚上还催我去快点工作，并且对着我抱怨说自己已经十一岁了能不能别操心过度了吧？戈登硬生生咽下了这句当众给女儿拆台的话，也只能无力的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芭芭拉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就往戈登的警车里坐。谁都没注意到一只灰扑扑的土猫正在鬼鬼祟祟的靠近警车，甚至还趴在车门上往里瞅。
......不能怪小夜，他只是又好奇了。众所不周知，光是这个月，戈登就已经被蝙蝠侠明里暗里救了三回了，甚至蝙蝠侠还为此受过一次伤，但哪怕就这样也不能阻止戈登要逮捕蝙蝠侠的决心！能让这样的人妥协退让，芭芭拉身上必然有他能学习到的技能！如果，他是说如果，他能学会十分之一，小小蝙蝠侠未尝不是手下败将！
他可没忘了他还在和布鲁斯冷战！
芭芭拉全然不知她这会已经被神秘的奶少牛多猫大侠盯上了，她还在车里等着戈登和卡梅拉聊完，想也知道等老爹回来了一定会开始他的长篇大论，她得先想好怎么样忽悠/敷衍/说服/混过去。在这一点上她和小夜达成了惊人的默契，小夜可太想知道芭芭拉能怎么哄好憋着一口气的戈登呢，这下为了吃瓜也顾不得什么节操了，哪怕是装傻卖萌也要想办法混进警车里偷听他们父女两必定会有的一场谈话！
芭芭拉的视野边缘就这么莫名出现了一小团黑影，一扭头就看到了一颗灰头土脸的猫猫头。
芭芭拉：？
那颗猫猫头趴在窗户角落，看上去一脸好奇还带着点期盼。女孩看了一眼戈登和卡梅拉，戈登已经开始挠头了，两位似乎还需要聊一会，她悄悄打开一条缝。黑猫很有眼力见的立刻顺着缝隙钻了进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灰头土脸，看上去一身狼狈又可怜可爱的小猫如液体一般从缝隙中流入警车中，瞬间膨胀成了大号蒲公英，越过芭芭拉的大腿顺势一趴，完美占据了后座所有空余面积。
远超小姑娘心理预期的体型给了小小的芭芭拉一些大大的震撼，理智告诉她如果眼前的黑猫想要攻击她的话，她肯定打不过。刻在人类本能里对受伤的恐惧告诉她，为了保护自己的眼睛、脸或者皮肤，她现在就应该把这只巨猫想办法哄出去。可是看着眼前这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宝石、眼神中还透露着一种清澈的单纯、半躺在车后座上还翘起灰黑色的（大鸡腿）脚脚宛如一只毛绒海豹一般自顾自吭哧吭哧挠脖子的猫猫球，芭芭拉又觉得她平地摔的可能性都比被这只猫猫弄伤来的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只猫咪现在躺在一个垫满棉花的窝里呢，旁边坐着个陌生人都能安之若素泰然自若的干自己的事。一股面对全世界都淡然处之的味道，比家猫还要家猫，大概是谁家走丢的宠物。
这么想着，她也不怕了，伸手小心翼翼的在黑猫背部摸了摸。猫毛顺着手摸过去的方向倒伏，毛发缝隙里细小的尘土瞬间高呼着我免费了并且开始在警车里洋洋洒洒到处飞舞。戈登看到了可能会生气，芭芭拉想到现在还在挨骂的爸爸有些心虚。小夜对此毫无自觉，他此时在飞快的思考该如何表现得像个普通野猫不让芭芭拉察觉到异常，同时还要保证足够友善确保小姑娘不会吓到。
——几年后的小夜回忆起和芭芭拉的初遇时想起自己此时的小心思也不禁有些唏嘘，他早该想到的，戈登那样固执又正义，铁面无私不畏死亡的家伙，他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被一只野猫吓到？
背部被摸得有些刺挠，在大脑开始思考前，身体已经自然地先一步翻了个面开始蛄蛹，好让背部在布垫上蠕动摩擦解痒，小夜被本能控制，完全放松的在芭芭拉面前露出了肚皮变身成了超大的蛄蛹海参。然后这只猫特别倒霉地被掉落的毛发混合着灰尘狠狠攻击了鼻头，头部不受控制地自动使用了高速旋转，并且还狠狠打了个喷嚏。
...想养！
看完小夜这一整套没有演技全是本能的蠢萌表演，即便早熟如芭芭拉也被打碎了所有理智，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芭芭拉的手就没离开过小夜的毛毛，一会摸摸头一会摸摸肉垫，发现大猫没有一点抗拒，小姑娘恶向胆边生，将手慢慢伸向看上去更绵软的胸腹部的毛毛……
然后不安分的小手就被软软的肉垫推开了，一抬头就是那特殊的蓝蓝的猫眼。芭芭拉莫名从一只黑猫的眼神里看出了属于猫猫的道德的谴责和礼貌的拒绝。
呃，又被看穿了。人在尴尬的时候也会假装很忙，芭芭拉就这么假装很忙的捏住并且搓了搓小夜的肉垫，意外发现猫猫的肉垫就像果冻一样，于是芭芭拉捏了捏，又捏了捏，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有点温馨又有点尴尬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气氛微妙的在警车中漫开，这种氛围在芭芭拉发现自己的指腹上沾了一层灰后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向。对一人一猫所处的氛围浑然不知且身心俱疲的戈登坐进警车，车门关闭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衡。心累的老父亲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警车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生物：“芭芭拉，我们需要谈谈。”
就是要听这个！小夜精神一振，戈登还在调整后视镜方便在谈话时看到女儿表情，就在那个瞬间，小夜快速的滑下座位，趴在后座脚垫上一脸无辜的看着芭芭拉装傻。戈登浑然不知自己正后方的视觉死角处躲了一个躲猫猫惯犯，发现芭芭拉的表情似乎有些愣神，戈登稍微加重了一些语气：“芭芭拉，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嗯？嗯！听到了，我是说，好的，没有问题。”芭芭拉被亲爹叫回了神，虽然她不知道这只神秘出现的黑猫为什么这么熟练的躲藏起来（蝙蝠侠▽_▽的凝视在此时对于躲避视线起到了出乎意料的锻炼作用），同时她真的非常想要问问爸爸家里能不能养只猫，但理智告诉她这会绝不是和戈登提养猫要求的好时机。黑猫大概是害怕爸爸所以才躲了起来，这样也好，芭芭拉心想，刚好给了她时间忽悠……哦不，说服亲爹。
确认了女儿肯好好沟通，戈登放心的发动了警车，车门发自锁出咔哒一声。听到发动机启动的轰隆声，小夜浑身一僵。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从下这个计划的开始就忽视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戈登开着车肯定是要送女儿回家的，那他该怎么回学校？迪克放学后找不到他那不得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