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腐败已经让这座城市无可救药了，无论是这里的人还是事物都已经堕落到了需要从最根本才能解决的地步……”安那其的声音伴随着微微的电磁沙沙声从蝙蝠侠手甲中的微型蝙蝠电脑里传来——蝙蝠侠好心的给小夜重播了一遍他收到的录音，“……唯有先挖走这个城市最腐烂的部分才能让哥谭重生……如果你不同意，就来阻止我，蝙蝠侠。”录音里传来轻微的一声咔哒，代表着这一个片段——安那其的长篇大论结束了。

听完了，然后呢？小夜几乎是站着的，上半身趴在布鲁斯大腿上，由于这个姿势他抬头看被安那其当众挑衅的蝙蝠侠很方便，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很多很多的迷茫，说白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蝙蝠侠不语，只是又按了几个键，打开了他截获的安那其电话，一打开就是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混沌芒星被人劫走了！”

安那其的声音听上去和第一条截然不同：“那个混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下子消失了！我们找不到他！”

拐回家一天不到甚至还没摸热乎的混沌芒星就这么没了，甚至没有任何手段能夺回他们组织的圣灵象征，安那其对偷猫贼的愤怒达到了顶点，而深深的无力感也如毒蛇一般撕咬着他的心脏，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

手下原本是背着手的，不知何时从身边悄悄的钻出来了一个小脑袋，并且还在持续发力挤他的手臂。是休——休正站在人群后面试图钻进人群的缝隙里挤到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手下默默的松开左手，悄悄把休又给按了回去，抢先提问：“那老大，你想怎么做？”

“计划提前。”安那其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陌生，“找到蝙蝠侠，我会说服他。”

————

……总之，安那其在哥谭埋了几个超级大炸弹并且扬言要和蝙蝠侠进行精神上的搏击交流。

“事情就是这样，对他使用说服吧，小夜！”通讯器中传来迪克欢快的声音，完全没有对于蝙蝠侠要一晚上就在整个哥谭拆掉五个炸弹的紧张感，只有找回自家猫猫的快乐。

怎么说服？用喵喵喵换回安那其的良心吗，小夜颇为无语，头上几乎垂下几根黑线，带着一点不知从何来的期盼扭头看向蝙蝠侠，不知为何从蝙蝠侠的白色护目镜中感受到了同款无奈。

“阿福，坐标发给你了，让蝙蝠翼来接……你想做什么？”蝙蝠侠说着说着被打断了，视线被迫转移，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小夜问的。猫猫的白手套扒拉住蝙蝠侠的手甲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蓝宝石——可爱到一看就没在打什么好算盘。

感谢迪克，小夜在心里盘算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也许他还真的能帮蝙蝠侠省点力...就当是他为这个和他没啥关系但也挺有关系的烂摊子负点责任吧。

小夜清清嗓子，张开嘴准备长篇大论自己的灵光一闪——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 ...”

... ...完犊子，忘了蝙蝠侠听不懂猫语了。

在蝙蝠侠拆毁了两个炸弹、正在向第三个炸弹方向进发的时候，安那其就知道蝙蝠侠是一定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了。蝙蝠侠没有回应他的邀请，但是他不甘心，凭什么他的愿望就一定不能实现？他，还有他的信徒们，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更好的哥谭奋斗！无论是在语言上还是诉诸武力，他都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更何况，说服蝙蝠侠并非毫无可能，毕竟安那其知道，他们其实都是在为了哥谭的未来而战。

安那其拿出他这段时间里一直在看的照片，再次款款深情地凝视着照片里的混沌芒星——哪怕这张最清晰的照片也模糊到只能看出是一坨动态黑云。

就算这样也很可爱，面具下的安那其悄悄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看上去只是用力呼吸了一下，不让眼泪掉下来。一想到混沌芒星被怪人拐走现在生死不明他就心如刀绞。也幸好这会大家都沉浸在做大事的兴奋和紧张中，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这点小动作。

除了休。

因为年纪太小，休只分到了一个到处溜达的活，为了让他安分点待着，他的工作是随时随地确认同伴是否需要新鲜的食物和水，于是在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现在也就他最闲，可以不管别的东西陪着安那其。

休从安那其背后的探头：“这是混沌茫茫？”

“是混沌芒星。”安那其纠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休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记住（安那其对休能记住混沌芒星的名字并不抱期望），这孩子坐在安那其身边瞅了半天，意识到自己到底没有透视眼，无法从那张纯白面具中看出安那其的心情，于是想了想之后他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它不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行踪不明，那就是不回来了，听到了老大的官方确认，这下休也有些失落，一想到不能再投喂馄饨芒芒，他觉得自己完全懂了老大此时悲伤的心情。

——然而，安那其的情绪远比休想的要更加沉重甚至悲伤。

混沌芒星，他的□□，他的欲望之火，他的罪恶，他的灵魂。他和混沌芒星的爱是一种早熟的爱，充满了成年人横祸所经历的疯狂和摧残。他爱着混沌芒星比他在这个世上看到或想象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深，比他爱任何其他地方所希望的还要深……洛丽塔的句子安那其只记住了这么多。

他们两个彼此互为镜像，都是不被世界所承认之人，但他们各自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能够获得一切，而且活的很好。

第一次遇到混沌芒星时，安那其就像是在钢铁丛林里跋涉时突然看到了一只美丽的野兽悠闲地坐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休息。聪明，漂亮，健壮，在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里他依旧能拥有着足够的水源、食物和晒太阳的余裕，他是圆融无碍的，自在的，他有他自己的世界，并且在那个世界里活的很好。

就像他。就像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写画画，去思考着那些问题一样。他们有自己的世界，而且活的很好。

据点里现在还没有消息，也就是说蝙蝠侠不知为何到现在都没抵达第三个炸弹处，废弃的法院内开始传出窃窃私语，一段窸窸窣窣的小声争吵后，终于还是有人按耐不住站了出来：“安那其，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等。”事关重大，安那其恢复成了平时胜券在握的模样，“蝙蝠侠绝不可能放弃，保持警惕，他可能想到了别的方式来对抗我们。”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法院内的空气不再浮躁，紧张激动又压抑的氛围重新笼罩了回来，安那其腰上别着的对讲器闪烁了一下，略微失真的声音让安那其无法听出手下隔着无线电波那微妙的心情：“老大，蝙蝠侠来了。”

一瞬间法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安那其身上，安那其握紧了对讲机：“你给他放录音了吗？”

“放了，他仍然要拆炸弹......他怀里抱着一只黑猫，老大，好像是混沌，呃，你的猫。”

安那其蹭的一下子坐直了，也没法装冷静了，恨不得钻进对讲机用无线电把自己发射出去直接穿到三号炸弹所在处：“你确定吗！”

“我不能完全确定，”手下的声音透露出某种人之常情的迟疑，他看看抱着蓝眼黑猫一动不动站着cos滴水兽的蝙蝠侠，这画面诡异的让他心里发毛，他推了推身边的好哥们，“你觉得是吗？”

“……应该是吧？我问问蝙蝠侠，呃，蝙蝠侠，你是来给我们老大送猫的吗？我意思是，老大刚丢的那只？”太妙了，他竟然真的敢问，小夜甚至对这个看上去直眉楞眼的家伙产生了些许敬佩。

打从一开头起就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烂到家了的蝙蝠侠脸色很臭，意识到有人真的在问他后，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小夜不着痕迹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后，某只黑漆漆的低气压滴水兽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 ...他一定是被康斯坦丁下咒了才会同意这个计划，某个哥谭大蝙蝠又开始了迁怒。

毕竟是安那其的爱猫，还是什么组织的什么象征来着（他俩都忘了），虽然猫完全是才刚捡回来，大伙也不敢轻易动手。得到了蝙蝠侠肯定的答案，手下毫不犹豫的请求上级指示，不想背一点锅：“蝙蝠侠说他帮您找到猫了，老大，还打吗？”

卑鄙的蝙蝠侠居然敢挟混沌芒星以令安那其！安那其一秒就看穿了蝙蝠侠（其实是小夜）的阴谋，他攥死了对讲机，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给对讲机黑色的外壳上蹭上了一道湿痕，而他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能在这种时候留在安那其身边，守在大本营里的，无疑是他的亲信，他们能够听到对讲机里但声音，此刻却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安那其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安那其不确定他们到底要什么答案，他艰难的举起了对讲机，沉甸甸的，感觉和混沌芒星一样重，重的他几乎抬不起手。“不许动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避免争斗，以混沌芒星的安全为第一任务。”

即使有着面具遮挡，并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眼神或者表情泄露什么秘密，在说完这话后安那其也完全不敢去看身边人的神情，法院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安那其手中的对讲机在持续的哔哔啵啵的电流声中再次打破了平静。

“收到，蝙蝠侠拆完炸弹带着混沌，混沌芒星？带着猫走了。”

安那其没说话，这件事远远还没有结束，还有两个炸弹。

不出所料，负责四号炸弹的小组长很快联系上了安那其：“老大，蝙蝠侠在我这里，他还带着一只猫，他没有攻击我们，还让我联系你。”

够了，反正都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事已至此那干脆速战速决吧。安那其干脆将四号和五号的频道一起打开，在公共频道说：“蝙蝠侠挟持了混沌芒星，不要和他产生任何冲突，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这是命令，保证混沌芒星的安全作为首要任务，明白了吗？”

从来没想过安那其会为了一只猫失态成这样，手下们难得沉默了。对讲机中许久没有传来回话，想也知道他们肯定对这个命令肯定充满了匪夷所思。

周围一片寂静。

觉得这件事不妥的又怎会只有在出外勤的手下，哪怕在安那其身边氛围也变得奇怪了起来。安那其的几个亲信互相对视一眼，使了几个眼色，最终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安那其，那只是只猫，你确定要为了它放弃我们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

手套似乎都要被汗水浸湿了，但那只是错觉，也必须是错觉。湿漉漉的皮革黏在掌心，有点发闷。安那其的声音依旧沉稳：“乔治，你跟随我几年了？”

“呃，一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