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年一个月零三天，也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年三个月十七天。”

乔治怎么也没想到安那其会记得这么清楚，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认识了多久——当然，这是安那其瞎编的，他赌的就是乔治压根不记得准确的日子。乔治看着眼前桀骜不驯却有胸有成竹的安那其，恍惚回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跟随他，安那其坐在审判台的边缘高高在上地盯着他，安那其说：“告诉我，乔治，如果有一天，你也被敌人放在了选择的天平上，你想听到我的答案是我才不要为了一个手下而放弃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吗？”

“可，可是，这不一样，”乔治有点卡壳，但并没有完全动摇：“你昨天才捡到的那只猫，它甚至可能都没有把你当做主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记不住他的名字？他们甚至连试着去记都没有去试过！又为什么一个生命的重要性可以用认识的时间来衡量！？迂腐的人类和他们卑劣的本性令安那其厌恶到作呕。

“他的名字是混沌芒星！”安那其的声音大到甚至在法院中产生了回音，声音的尾调嗡嗡作响，一下子镇住了所有人。“你们所有人，无论是谁，无论在这里待了多久，十年？一年？哪怕只有一天！一秒！只要在这里，我们就是家人！是我需要保护的对象！无论怎样的计划都没有你们的安全重要！不管是你们还是混沌芒星！”

假的，他只是真的很在乎混沌芒星。脑内逐渐浮现那道黑色的毛茸茸闪电，他很想告诉所有人混沌芒星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他一样，他们都是不被人理解的，孤独的。

可是安那其更清楚这样的理由说服不了任何人。这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成年人会去真的在意一只猫的死活。为了混沌芒星的安全，他必须要有一个能够说服别人——至少是说服大多数人的理由。他很清楚自己在撒谎，可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所有人，不，安那其心想，他只要能说服自己就可以了，一如既往。

就像他的一切理论和想法一样，只要能够说服自己，那就满足了成功的一切要求。

他开始了演讲：“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外面那群人，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自己可以管理、驯化别人的人，无论是□□还是政府，他们都是禽兽！他们把人民，把我们的同胞当成可以随意挥霍的耗材，把生命放上天平，把人命当成筹码！他们才是我们要对抗的最大敌人！他们！是我们引以为耻之人！他们！是我们绝不该成为的人！……所以别让我再听到什么为了谁而放弃计划不值得这种话，如果你对这样的我失望，现在就可以离开，哪怕最后只剩下我自己，我也会和蝙蝠侠对抗到底。”

全场都被安那其的气势镇住，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人最先动了，他推开人群走向出口。随后有零零散散的几人陆陆续续从人群中走出，离开了大厅。最后一个走的是老乔治，他拉开大门，看着门外等着他的伙伴，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安那其和曾经的同伴：“祝你好运，安那其。”

没有人说话，至少绝大部分人选择了留下，这个局面让安那其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救命，到底谁是反派啊，来自道德的谴责让小夜尴尬的把蝙蝠侠的手甲当成了小型猫抓板，脚趾用力忍不住开始抠了起来。感谢过于能干也过于兴奋的罗宾，耐不住寂寞的他已经先所有人一步的潜伏进了法院中，替蝙蝠侠和小夜直播现场演讲，听完还不忘感慨一句：“布鲁斯，他好像说的没错哎。”

“重要的是行动而非语言。”蝙蝠侠单手搂着小夜在黑夜中继续钩爪枪→飞天→滑翔→钩爪枪地赶路，安那其那段激动人心的演讲似乎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动摇，“他的行为正在危害哥谭数万无辜人民的安全，这就足够了。”

“可是拿小夜要挟安那其也很阴险哎，虽然效率确实提高了。”迪克天真无邪纯良（也是假的）地往小夜心上插刀子，“我以为你不会让小夜掺和进这件事情里呢。”

那当然是因为想出这缺德招的人不是他，蝙蝠侠也有些憋屈，但让他说主意都是猫出的他只是同意了？算了比起被怀疑智商或者精神状态他还是背缺德这个锅吧：“你的同情心是你的敌人所没有的弱点，罗宾。”

“你前两天还说这是你老师的观点！你还说同情心才让我们和他们有区别。”迪克毫不犹豫的拆台。

... ...孩子年纪大了不好忽悠了，布鲁斯有些惆怅。

无论今晚的当事人和当事猫是怎么想的，这件事终究要有个了结。因为小夜的存在，蝙蝠侠难得决定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法院，算是回敬安那其为了小夜开的绿灯。

而罗宾？罗宾在他进入时就被蝙蝠侠远程无线电命令丢出去看门了，确保突发情况能随时支援，也确保没有人能逃出法院。迪克当然不乐意，但蝙蝠侠不为所动。

要是让安那其看到迪克故意表演一个他和小夜天下第一好，鬼知道这个脑回路比小夜自己用马桶还诡异的家伙会炸成什么样。

“你来了。”

一听就知道是安那其那熟悉的，拽拽的，压着嗓子的声音。

早就做好万全准备的安那其站在台上，左手拿着□□，右手拿着电棍，鼓鼓囊囊的背包和口袋里藏着什么危险品简直想都不要想，身后的几个手下主动围住了蝙蝠侠。小夜没有看到休，也不知道那小孩被安那其塞哪去了。看到被蝙蝠侠勒住脖子（并没有）挟持的混沌芒星，安那其几乎咬碎了牙还要硬撑着假装若无其事：“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混沌芒星，作为报酬，我没有阻止你拆除剩余的炸弹，现在，把他还给我。”

小夜抬头和蝙蝠侠对视一眼，蝙蝠侠的手微微收紧，一看就是很不赞同他的计划。这时候小夜也只能用眼神表达他对于蝙蝠侠配合他表演的渴望，蝙蝠侠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家猫有些玩上头了。就算是他也觉得小夜的计划对于一个16岁少年来说有点缺德，但他现在其实也没什么选择……总不能真的不要脸到用猫挟持安那其投降吧？

蝙蝠侠的手臂微微一松，小夜咚的一下四脚稳稳落在地面，步伐轻快的一路小跑着朝安那其靠近，然后就听到了熟悉的惊喜的“混沌芒星！”这抽象的名字让他差点演技破功，小夜勉强绷住，在距离安那其一米处停了下来。

“怎么了？”安那其正张开双手准备迎接他最好且唯一的朋友的飞扑，却没想到黑猫突然停了下来，顺着小夜的目光，他看到了手中握着的□□。嗯，没有说右手拿着的电棍不危险的意思。

安那其好像终于明白了整个哥谭所有猫都不愿意靠近他的原因，混沌芒星听到他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有些迟疑，似乎犹豫着想要上前，安那其有些急不可耐了，他靠近了一步想要抱住混沌芒星，黑猫却在他动了的同时立刻后退了两步，弓起了背，微微抬着爪压着耳朵哈气表示警告，瞳孔都变圆了。

安那其一个急刹车紧急制动，有些不知所措，被混沌芒星这样排斥的哈气威慑还是头一次。正当安那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一直在稍远处观察他们两个的蝙蝠侠开口了：“他在害怕你，因为你现在是个危险的罪犯。你不是救世主，安那其，你只是个恐怖分子。”

虾仁猪心啊蝙蝠侠，努力表演哈气炸毛的小夜奉献出了自己一生（2年）的演技试图唤醒安那其的良知，可恶的蝙蝠侠还是理解错了他的计划，竟然在此时展现他的捅刀口才！安那其被各种事情激发出来又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猛的将□□扔向了蝙蝠侠，同时点燃了地面和战火：“轮不到你来说教我！”

这下好了，还是得打架。蝙蝠侠似乎早有预料，轻而易举地朝旁边一闪就躲开了□□，他抽空看了一眼小夜，果然已经机灵的躲到了角落里开始利落的爬柱子找安全点。至少平时的训练是有效的，蝙蝠侠勉强打起精神安慰自己一秒钟。

没有经过特别训练的安那其和他的手下并不比普通□□难对付，甚至可能要更好对付，唯一要注意的细节只有上方——赖在台上不肯下来的安那其随时可能抽冷子丢一发□□来牵制蝙蝠侠。

但也仅此而已了，当所有的手下都被打晕，安那其结结实实的挨了蝙蝠侠一拳，面具也因此掉落，露出那张明显青涩稚嫩的脸。蝙蝠侠头一次感到了棘手，这可能是蝙蝠侠在安那其这件事上唯一一次感觉事情脱离了控制：“你还是个孩子？”

“那又怎么样？”安那其的眼神里全是不甘和倔强，“觉得我只是个乳臭未干、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孩，准备来一通感人肺腑的说教？”

蝙蝠侠无言以对，他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倒也没狠心给安那其再来一拳。大局已定，把安那其和其他昏迷的人拷上手铐再报个警，就可以快乐的收工回家收拾小夜了。

按理来说现在早应该溜出去和迪克碰头的小夜却鬼鬼祟祟的从阴影里探出了头，躲藏点甚至还是刚才把人打飞出去撞烂的箱子。

他又是什么时候偷偷藏那的？

蝙蝠侠有些无语，脑子里不由得闪现过了迪克这几天越来越诡异的隐蔽移动姿势。

……似乎找到了灵感来源呢。

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安那其注意到蝙蝠侠的愣神，一偏头也看到了小夜：“！”

他下意识的想喊混沌芒星，可是想起对方刚才那警惕又害怕（小夜好演技）的眼神，又一时哽住不知所措，害怕又期待的看向向他们走来的大猫。

小夜看了看蝙蝠侠，对方沉默的站在原地cos台柱子，大概是默许他随意发挥。小夜想了想，还是觉得安那其有点可怜，走到倒霉孩子面前想着蹭蹭他安慰一下算了。

走到一半，小夜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安那其现在身上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那股刺鼻的化学药物让小夜联想起游乐园的那场悲剧。灰尘与化学药剂齐下 洁癖和心理阴影乱飞，最后小夜勉强走到安那其面前，沾着灰（这不怪他！废弃的法院里哪里都是灰！）的肉垫轻轻拍了拍安那其白皙的脸颊，成功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灰色猫爪印子。没等安那其反应过来，小夜快速转身跑向了蝙蝠侠，骨骼和肌肉调整了几下位置，摆出最适合跳跃的姿势，随后一个蓄力跳跃避开蝙蝠侠主动伸出的手，跳上了他的肩膀。

这算什么？安那其茫然看着蝙蝠侠离去的身影，和再也没回头看他的混沌芒星，脑子中乱糟糟的理不清思绪。

混沌芒星，选择了蝙蝠侠？

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混沌芒星被坏人抓走的时候，救他的是蝙蝠侠吗？还是蝙蝠侠花了大价钱买了什么能让猫被他吸引的气味蒙骗了混沌芒星？不对，不对，混沌芒星那么聪明，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蒙骗。他想说些什么，只要告诉混沌芒星他有多在乎他，多担心他，多想念他，混沌芒星一定会回来的！

会吗？

脑中另一个声音悄悄问道，他只是一只猫，他又怎么可能理解你的痛苦，你的迷茫，和你的一切感情呢？说到底，他甚至可能从来没有听懂你的话啊。

不是这样的，他在心里反驳道，混沌芒星一定是听懂了的。在他的眼睛里，安那其看到了聆听，看到了好奇......还看到了他自己，那个孤独的、理解了别人又不被世人理解的安那其。

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蝙蝠侠，而不是自己？难道在混沌芒星的心里，他所做的是错的吗？安那其想用无数的理由或者借口或者谎言来反驳，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他永远可以证明自己才是最正确的那个。可是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已经不想再欺骗自己了。

蝙蝠侠是对的，混沌芒星在害怕他，因为他犯下的错。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明明很早以前就没有动物肯主动靠近自己了，试图拯救他的只有混沌芒星，如果早点发现，就可以永远开心的和混沌芒星在一起了。

破败的法院中只有安那其一人还清醒着，等待警察的到来，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像个普通的孩子那样。

画外音：一直躲在隔壁房间且数次试图加入战火（但不敢）的休：......我现在去救老大是不是不太合适

PS：如果小夜知道安那其这重力到诡异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大声抗议：谁要叫混沌芒星这种中二到尬死人的破名字啊喂(#`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