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显然是说与萧景宸与慕容嫣听的,奈何两张桌子离得不远,院中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
“二哥莫要玩笑。”萧景宸轻轻放下了酒杯。
“何大人,齐王瞧错了,我这兄弟可没有那断袖之癖,你可莫要当真。”李寂伸手揽住苏棠宁,望着何怀英认真地说道。
何怀英顿时酒醒了大半,额头已急出汗来,不想李寂又勾唇笑道:“不过,素闻齐王喜好男风,不想竟是真的。”
苏棠宁大惊,忙伸手拦他,却不想萧景渊已厉声斥道:“放肆!”
席间众人此刻皆已跪地,怎奈李寂不管她如何拉扯,依旧稳稳坐着,看着萧景渊满是戏谑:“嗯?下官吃多了酒,并不记得方才说了什么,还请王爷恕罪。不过,王爷又何必偷听我等的醉话?”
“谁许你这般放肆。”萧景渊看向他眸色冰冷。
李寂嗤笑道:“那日向庆已然当众招认,冤案已清。沉冤得雪的户部侍郎,不知这个身份够不够我放肆。”
“李寂,别闹了,求你。”苏棠宁额头紧紧贴地,小声哀求。
“好,听你的。”李寂答道,声音满是落寞。
“王爷饶命,是下官粗鄙不识礼仪。”李寂瞧着他,终是扶着瘸腿,缓缓给他跪下。
“言语无状,以下犯上!来人,拖下去,打五十大板。”萧景渊厉声喝道。
“王爷饶命,李寂重伤未愈,还请王爷开恩。”苏棠宁顿时慌了,不顾李寂阻拦,忙对着他连连磕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向本王求情!”萧景渊冷笑道。
苏棠宁扭头看向李寂,终是下定了决心:“启禀王爷,李寂重伤未愈,若打他板子,不出三下,他必然晕了,倒不能替王爷解恨,不若由下官替他,这五十板子,下官每受一板皆会念王爷恩德,只求王爷允准。”
李寂顿时急了,忙要抬头,苏棠宁死死攥着他:“你若再不听话,我便再不理你。”
“唐大人对本王,倒是一片孝心,既如此……”
“二哥。”萧景宸站起身来:“我陪二哥去更衣。”
悬颈利刃就这般被移走,苏棠宁顿时瘫倒在地。
“阿唐。”李寂轻声唤道。
“你为何次次总要惹事!”苏棠宁斜眸瞪他一眼,随即起身,再不理他。
“唐兄,唐兄莫恼。”何怀英忙在身后追了出去。
席间顿时空了大半,余下之人也无心饭食。
慕容嫣缓缓起身,走至寒琪面前:“寒小姐,你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寒琪忙跪地道:“都是小女……”
“住口,你只需你做过些什么,至于她是否有错,你是否愧疚,我并不想听。你即刻说来,所言必要为真,若有半句虚言,我即刻剐了你。”慕容嫣说着便一个抬手,一个匕首顿时插在寒琪指缝,利刃削铁如泥,竟将院中青石地砖都穿透了。
寒琪忙磕头道:“不过是掌掴脚踢,水溺火烫帮她收敛锋芒;日常提点,教她尊卑有序;训诫磨砺,让她本分规矩。”
“她本都受得,习得,同窗们相安无事。”
“直到景宸先生来,纵得她生了下作心思。”
“而后嫣儿小姐同先生离开书院,她所有心机尽数落空,整个人好似疯魔一般。”
“她虽素来性情冷漠,可是同窗十年,我们又怎忍心瞧着她不饮不食,故而同窗们皆言语开解,更日夜不眠守着她,却不想,她竟真的留下割发断情四字,径直投入江中。”
“我们都知她是个心比天高的,可谁能想到,她竟真的敢对王爷起了这般下作心思。”
“天爷,王爷在书院月余,素来是端方守礼,何曾与她有半点逾矩?真不知她是怎会说出断情这二字!纵然她如今已逝,我也不得不说一句,她临死都要攀扯王爷,玷污爷们儿清誉,此举实在不堪。”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纵然书院教养十年,终改不了攀龙附凤的下作行径。”
“她没有攀附本王。”一道声音传来,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萧景宸缓缓走至众人面前,皎洁的月光洒在他清隽疏朗的脸上。
“不是她攀附,是她始终谨守礼仪。不是她心比天高,是她本就天资卓绝。至于断发投江,我欠了她,自会赎罪。”
萧景宸缓缓转过身去,看向齐王萧景渊:“二哥,少做些无谓之事,我实在没有心力同你荒唐。”
“萧景宸,她已经死了,自寻的短见,你还要这般闹什么?你当真要这般弃天下黎民于不顾吗?”齐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奈何却动摇不得分毫。
“哥,真的别闹了。”萧景宸轻声答道。
夜风拂过,满院寂静,唯有檐铃轻响,望着萧景宸离去的背影,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