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的声音如同一只鬼魅,时而在左时而在右,看似落在耳根,实则钻进心里,撩拨着他的心弦。
如果不能留下她——
就会失去她,永远。
只要像上一次一样,将霜重刺进她的左肩。
她就会留下来了。
留下来。
......
细碎的鬼哭声在他耳边叫嚣着,他已经分不清这是重华在他耳边低吟还是自己内心冒出的念头,于是他手边的白猫就变成了一座冰棺。
森森寒气盘旋在他手边,冰棺外壁挂着点点水珠,寒气在姜时昱身上化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她只是轻轻皱着眉,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平平无奇的沉睡。
他回头看了一眼重华,而也只是那一眼,重华竟从这个人眼里看出了重重煞气,且是一种极其怨毒的煞气。
“她只是沉在了梦魇里。”重华小声念道,“你对她做什么,她醒来都不会知道。”
“......”
做什么都不知道。
鬼使神差般,谢灵决缓缓蹲了下来。
“留下她吧,既然不舍得放走,那为什么不从心所欲呢?”
“贪婪就是人之本性,只是有人求财,有人求爱,你都重来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这次就是不下手呢?”
谢灵决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霜重,这是他握剑那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剑柄上的花纹,上面的花纹硌得他的手微微发麻。
沉入梦魇中的姜时昱安静得就像是大殿内的那一尊月光神像,只不过在他面前的这一尊会呼吸,她的呼吸时轻时重,让他忍不住将手放在她的腕间。
居然是真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梨花,那支梨花是在大荒山上,她的寝宫前摘的。
小小的梨花被他慢慢放在姜时昱的耳边,明知她已经陷入梦魇,但他还是怕这轻轻的梨花会惊醒对方。
如果她这时候睁开眼,他要说什么呢?
是你醒了还是怎么睡着了?
他自私地觉得姜时昱是不该醒的,因为一旦醒了,很有可能就会见到自己偏执阴翳的一面了,但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万一呢?万一她见过了,还是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呢?
对于姜时昱来说,他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还是和他一样。
谢灵决不敢赌,他只敢送一朵小小的梨花,在她允许的范围内,离她近一点,就好。
重华被他举动弄得有些不耐烦,他皱眉提醒道:“梦魇困不住她的,如果你再不杀她,她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谢灵决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尾,像是想到了那只白猫。
重华见他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般,心情莫名开始急躁,正要祭出妖刀,就被谢灵决狠狠地扫了一眼。
“你想知道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
淡蓝色的发带不知道是被风扯远了还是被谢灵决身上的灵力震碎了,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异香。
那股异香弥散在空中,整个魔宫内的魔物都为之恸哭。
“噬骨香?你献祭了自己的来生?时空之轮......”
“时空之轮的最后一页......”
“是血祭往生咒。”谢灵决缓缓补充道,“早在百年前,鱼少姬就将你的前世来生捆在了一起,你若是舍弃来生,那前尘也将不复存在。”
他的声音冷过千山白雪,眼里的寒潭依旧无波无澜,只是冷冷地看着重华,而重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嘴角不自觉地抽动。
谢灵决继续道:“这就是为什么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开启时空之轮。”
重华缓缓地抬起头,眼底的那一丝绝望渐渐蔓延开来,谢灵决的声音只是微微一顿,便道:“我是一个没有前世前尘的人,我的存在只是因为她。”
他看着重华,也像是看着一个已去的故人,缓缓道:“而你,注定不能救你的师尊。”
“怪不得,怪不得......”重华眼里闪过几分痴狂,但随后他就低下了头,痴痴地笑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扭曲。
“所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时空之轮,这一切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阵阵妖风骤起,重华的双眼渐渐变得猩红,而在飘渺之中,一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重华。”
他低低地唤他名姓,而手里那把金剑正铮铮作响。
雪白的长发飘至重华的颈间,极寒穿心而过,霜重剑上淌下一线滚烫的鲜血。
鲜血落在冰棺之上,像是一朵朵血色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