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天地又变回了原本的幽深,姜时昱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粉白的长裙被一股妖风吹起衣角,也正是这股妖风让她手中的照明符箓燃了又熄。
但不知为何,这暗无天日的大殿却始终有种令她安心的感觉。
忽然,一缕亮光若隐若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铜铃。
“时昱?”
天地变换,周围的景物像是脱水的水墨画,开始相互勾连,直到师无言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脖颈和脸上都有深浅不一的红痕,一袭白衣也被刀剑刮破,他面露担忧,蹙起他那抹好看的眉,“怎么在这里?”
姜时昱回道:“跟着师尊进来的,却不曾想迷了路,师尊身上的伤......?”
她迟钝片刻,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那位素来一尘不染的白仙,如今落得衣衫褴褛,全身上下竟找不到几处完好的地方。
师无言却松开了眉心,温柔一笑,“无碍,灵决可又跟着进来?”
“有。”姜时昱斩钉截铁地说,“但他一进来就与我分别了,我现在也找不到他。”
说罢,她便拨了拨飞雪剑穗上的小木人,那只木人摇了摇,师无言轻笑道:“他送的?”
姜时昱只是点了点头,未答话。
可也只是安宁了片刻,那股紫烟又跟着缠了上来,它绕至姜时昱的身后,正要亮出刀光,就被师无言眼疾手快地挡下,但那一下,却让他吐了一口鲜血。
“你...!”
“尊上说的果然不错,鱼少姬的鳞粉果然可以克你这朵荷花精。”
“你把她怎么了。”
“还能怎么?她都快要死了,当然是死得其所呗。”
“......”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可纵使这样,姜时昱还是感觉到了身旁之人微微颤抖的双臂,他呼吸乱了几分,以至于昙刺亮出杀招的那一刹那,师无言也忘了抬手结阵。
姜时昱破开那突如其来的两道琴音,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昙刺抢先截了话头。
昙刺慢慢托起手里的古琴,“昔日,我在大殿内要与你决斗,你不肯,如今我用她最擅长的古琴来杀你,你可愿意?”
“做梦。”师无言答得干脆。
“有没有做梦,不试试怎么知道?”昙刺翻身上壁,足弓轻轻一钩,四处的石壁便开始动了起来,且越收越紧。
姜时昱看着收紧的四壁心道:不妙,若大殿越来越小,琴音一定会在墙壁四周越撞越密的。
她正想提醒师无言,可他却像是着了相般向昙刺冲去,一白一紫缠在一块,不知是师无言手里的诀快还是昙刺的琴音更快。
两人虽然打得有来有回,但师无言显然身心消耗巨大,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剑伤开始渗出鲜血,而昙刺还没有露出她的九命真身。
“师无言,你的剑呢?”
“……”
“你连剑都拿不出来,怎么和尊上一决高下?”
“……”
大殿内只剩昙刺一人的笑声和说话声,四周的琴音撞在壁上又弹了回来,姜时昱看着师无言的背影,心急如焚,她原本想按四周的方位先起一阵,却发现不远处有一枚黑子落在壁上,那枚黑子并不明显,它甚至如同一个装饰物般嵌入墙中。
但它附近好巧不巧有一个能让她一眼就判断出此物绝非凡物的东西。
那就是———系统按钮。
【系统:恭喜宿主找到隐藏剧情推进器!】
姜时昱:为什么这系统每次出现都那么吊诡?
【系统:但就是存在。】
姜时昱:你赢了。
她飞快地跑到黑子正下方,用飞雪敲了敲那枚黑子。
四周的墙就停止了转动,而黑子背后的那面墙竟奇迹般地形成了一道门。
这也太…推进了吧!?
姜时昱正想大骂系统的草率,就见门后是一方熟悉的湖,湖中亭、舟、景,都与大荒山背后的那方灵湖如出一辙。
只是湖中人不再是那位白衣飘飘的仙人,而是一位身着墨色的男人。
他的长发垂落在地,眼睫低垂,周围栽种的梨花恰好可以落下几片花瓣在他肩头。
师无言迟疑片刻,开口道:“重华?”
重华!?
那个人人喊打喊杀的魔尊重华居然是面前这位光风霁月的美男?
和她斗了三辈子的魔尊居然在偌大的魔城内放了一方和大荒山极其相似的灵湖…
这感觉就像是延续了一场隐秘的百年旧梦,而这场旧梦之主竟然是魔尊重华。
而后水里的一头红鲤引走了她的视线,它在湖心亭边游来游去,就像是绕在重华身侧般。
而重华见了它也只是轻轻拨了一下桌上的剑穗。
血红的剑穗轻响,重华也淡淡的喊了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