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馀。”
迷谷顶着脑后的大包,和一张充满血污的脸,在祝馀面前单膝跪地,伸出手。
祝馀惊惧地闭上眼,草身不受控制得打着颤。
迷谷动作微顿,还是上前,擦去祝馀双眼间的奇怪东西。
温热的指腹拂过叶片,祝馀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狐疑打量迷谷,似是在判断这是否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迷谷神情依旧不苟言笑,没有一丝情绪泄露,他直勾勾与祝馀对视:“祝馀,你总是贪玩,何时才能修成人形?”
“明明以前,你……”
话音一滞,迷谷闭上眼,人类的皮囊被一根根粗壮的枝条撕裂,逐渐向四周蔓延,最终如融化了般,同话语尾音一同失了踪迹。
“下课吧。”
祝馀根须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脸上还带着怔愣和无措。
纸条从门缝中爬出,移动至床上汇聚成团,接着,浅棕色光芒闪烁一瞬,棕色枝条便被苍白肌肤所替代。
迷谷仰躺在床,望着房梁陷入沉思。
祝馀为救他而灵智受损,所以不比从前聪慧,修炼速度也随之变慢。一切因他而起,他却反过来怪到祝馀贪玩上,属实不该如此说话。
迷谷懊恼地抹了把脸,刚才抹掉脏东西的指腹从额头摸到鼻子、嘴唇。
迷谷鼻翼翕动:“……?”好奇异的味道。
第二天庚辰的语文课上,祝馀难得没有睡觉,状态却好不到哪去。
参栖、祝馀两个小妖精,出奇得都神游天外了。两妖低着头望着书桌,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坐在教室的是两具走尸。
庚辰敲了敲黑板。
参栖、祝馀无动于衷,显然已经达到灵魂出窍的最高境界:忘我。
无法,庚辰掷出两个粉笔头,同时在两小只脑门上来了一记。
参栖瞳孔颤动,抬头对上庚辰的视线,抿唇,又缓缓低下头。
祝馀依然魂不守舍,短暂看了眼黑板,再次魂游天外。
庚辰催动灵力合上教材,语气不疾不徐:“近日,山下的人类在过端午节。你们这几天作业完成得不错,作为奖励,你们可愿下山游玩?”
祝馀难得磕巴:“迷、迷谷会去吗?”
庚辰颔首。
祝馀犹豫道:“……我去。”
庚辰望向参栖。
参栖错开视线,轻嗯了声。
游玩当天,参栖穿上黄色条纹衬衫短袖,配棕色背带短裤,背上不离身的帆布包,便跟其余几人汇合了。
其余两人一草早已等在宫殿门口,祝馀坐在迷谷肩头,叶片攥着他的领口,屁股不安地扭来扭去。
参栖是第一次见两人穿现代装,他们品味无疑都是极好的。
迷谷幻化出了一头利落的短发,褐色卷发搭配了黑色冲锋衣和军装裤,他的伤已经好全,后脑已经不见巨大的肿包。
庚辰身着修身白色高领针织衫,外搭浅灰色风衣,下配深灰西裤,脚踩哑光黑短靴。
庚辰的身形极高,及腰的纯白长发扎成松散的马尾,见参栖来,他抬眼,冰蓝色的眸子清冽如万年冰川,澄澈而神圣。
原来庚辰睫毛是银色的,好美,现代装也好美……
“过来。”
参栖小跑着上前,与几人并肩而行。
庚辰问道:“香囊可带了?”
参栖点点头,却又想起庚辰看不到,又嗯了声。
站在庚辰身边才发现,原来他只到庚辰的胸口。
好矮。
参栖抿唇,脚尖无意识地踢了下石子。
庚辰短暂瞥了眼参栖的小动作,又移开视线。
走到招摇山边境,迷谷闭上眼,左手大拇指与无名指弯曲并拢,嘴里无声念出咒语。
灵力结界缓慢张开,留出供几人同行的大小,待几人双脚踏入人界,结界极速闭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瞬只是错觉。
一路上,一向话痨的祝馀竟一声不吭。
几人都不是会多言的性子,平时都靠祝馀当气氛组,再不济还有参栖,可如今两个小妖精都各怀心事,不在状态。
猫儿山的游客不少,见几分气质出尘的三人突然进入视野,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参栖不自在的向庚辰身后躲了躲。
长久与人类隔绝了段时间,与油然而生的陌生感一齐出现的是害怕。
参栖抬眼望了下庚辰,确定庚辰没注意到他后,悄悄牵起庚辰的衣袖。
庚辰伸长手臂,参栖慌乱地收回手,却被他轻柔握住。
冰凉体温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参栖的手掌,他又仰头看了眼庚辰,见庚辰面色不改,便大着胆子调整手掌。
感受到温热柔软的手心攥着食指,庚辰冰蓝色眸子柔和一瞬。
参栖咬着下唇,视线牢牢锁在包围着小手的大手上,眼睛睁得圆溜溜,水润灵动,耳尖绯红,脚也无意识的蹦了下,几天来积攒的沉郁竟霎时间一扫而空。
迷谷瞥见庚辰脖颈处的发光印记,又注意到参栖的小动作,以及两人交缠的手,忽然问道:“参栖,你怎么了?”、
“……”
红晕由耳尖蔓延至整张脸,这次不是羞的,是尬的。
参栖抿嘴磕巴道:“我、我脚底板痒。”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