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猫儿山，迷谷带着几人径直走向停车场，又不知从哪变出把车钥匙。

参栖满脸问号：“这是？”

迷谷看了看车钥匙，以为参栖没见过，解答道：“车钥匙。”

参栖可不是当初的文盲人参了，他板起脸，严肃道：“人类世界开车要有驾照的。”

“那个。”

祝馀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接话道：“迷谷有驾照。”

参栖惊讶道：“那迷谷也有身份证了？”

“当然，”祝馀从前排探出脑袋道：“狌狌也有，庚辰大人也有。”

“哎？！”

实际上，两百年前，灵气因人类过度伐木而损耗严重，曾跌至前所未有的稀薄境地，即便灵脉深厚的招摇仙山，也未能幸免。

妖精若没有灵气吸入，只能消耗自身灵力维持灵智，灵力一旦耗尽会变成普通动植物。

稀薄灵气迟早有耗尽的一天，而人类砍树总有砍完的时候。大妖知道，以人类智慧会比他们更早发现这一点，他赌人类会在濒临危机前采取挽救措施。于是大妖全面推行休眠计划，即妖精集体休眠，灵气复苏后苏醒。

大妖没有猜错，在沉睡一百五十载后，人类开始践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退林还绿、广植草木，天地灵气才随之缓缓复苏，大妖是第一批苏醒的。可彼时灵气依旧微薄，远不足以支撑妖族长久存续，若找不到破局之法，众妖再度沉睡只是迟早之事。

大妖亲眼目睹了人类社会翻天覆地的巨变，决意从人类的智慧里，探寻妖族的自救之路。

短短五年间，这位大妖召集起所有灵力雄厚的妖精，提出人妖共生之策：妖族退守深山，居于人类保护的自然区域内，布下灵气结界，将妖界与人间分隔。如此，妖族不必再忧心栖息地遭砍伐焚毁，森林中孕育的灵气纯净充盈；而结界既能锁住灵气、形成自给自足的内循环，又能隐匿妖族踪迹，护两界安稳。

可仅凭自然滋生的灵气，仍不足以供养全族，这位大妖又提议，由众大妖散出自身灵力，共同维系结界内的灵气平衡。

于是，历经数十载的灵气滋养，妖族终于在五年前全面苏醒。也正是在这位大妖向天庭请示，得到政策支持，引领妖精开始系统学习人类知识，尝试融入人间社会，也就有了狌狌、迷谷这样拥有人类身份的妖精。

“那位大妖就是庚辰大人吗？”

参栖猛地转头看向庚辰，漂亮圆眼中波光流转，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参栖是小狗，身后尾巴恐怕都撒欢似的摇了。

庚辰揉揉参栖的脑袋，微微颔首。

“可大人若是灵力枯竭了呢？”

“在枯竭前达成灵气自给自足。”

迷谷拧开启动器，熟练挂D档放手刹踩油门：“人类看到鸟会飞，就想自己也飞，于是造出飞机；人类看到鱼能潜，就想自己下去看看，于是有了潜水艇；觉得两条腿走得慢，就有了高铁汽车。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聪明才智是妖精无法相比的。”

庚辰问道：“我之前讲过关于灵气结界的知识点，你们可还记得？”

参栖答道：“灵气结界会将灵气封锁，并将结界内的万物隔绝，只有妖精或有灵力的人类才能感知，进入灵气结界。”

庚辰点头：“对，封锁灵气，是为了是结界内的灵气自我循环。至于隔绝妖精和人类，是无奈之举。”

“在世界之初，人类妖精诞生时，灵气和氧气一样普遍。妖精因灵气生灵智，修炼成人形，人类却无法感知灵气，他们并不知道灵气的存在，更不知道树木的减少会导致灵气衰减。人类发展需要树木，便不断砍伐。而我们妖精无法约束人类，只好设置结界，守护一方天地。”

参栖仰着脑袋望着庚辰道：“那为什么不告诉人类不要砍树呢？”

小人参的目光纯粹直白，庚辰不禁抬手，放在小人参头上揉了揉，他道：“这正是当时我们所想的。”

“参栖，我们和人类是不同的种族，我们相较于他们，更加长寿、强大，而人类拥有超凡的智慧，这是我们无法企及的。这注定我们如同草原上的狮子和老虎，无法将弱点袒露。”

参栖嘴唇微张，喃喃道：“因为无法判断对方是提供帮助还是伤害？”

“对。”

庚辰再次发问：“目前人类是世界食物链的顶端，若人类知道妖精的存在会如何？”

参栖几乎不用思考，立即答道：“妖精比人类长寿，更强大，所以妖精会成为食物链顶端。”

“对。”

庚辰嘴角微弯，赞赏地又拍拍参栖的头：“这当然没什么好质疑的，可是参栖，这段时间我在讲人类的历史，你有何感悟。”

参栖思索半晌，答道：“人类很聪明，很擅长思考和探索。”

庚辰颔首：“对，人类的智慧是我们无法企及的，那么你再想想，妖精成为食物链顶端的结论是否成立呢？”

再咀嚼一遍方才的对话，脑中灵光乍现，参栖微微睁大眼被自己的想法震撼得口不能言，他密匝的睫毛轻颤，缓缓开口。

“妖精在短期会成为食物链顶端，但人类会用智慧寻找变强方法，一步步尝试，一步步探索，最终，重回食物链顶端。就像天庭里权利顶层的神仙都人类，人类终将凭借智慧，统领妖精，这就是人类比妖精厉害的地方。”

“所以，灵气结界隔绝的不是隔绝人类，是我们，为了……保护我们。”

庚辰垂首，望向参栖的目光里含着不加掩饰得温柔与赞赏：“参栖你很聪明。”

参栖瞳孔颤动，问道：“那为什么妖精没有那样的智慧呢？”

庚辰轻刮了下参栖的鼻子：“渴望驱动智慧，而人类渴望之物，妖精天生便有。”

祝馀摇头晃脑道：“上天入地，哪一样我们妖精做不到？要我说呢，人类就是贪心，看到什么都想要，我们妖精就不一样了，整天吃饭修炼，再没别的欲望了。”

参栖恍然：“所以是我们想要的太少，才没有人类聪慧？”

庚辰摇摇头道：“是亦不是。妖精并非没有欲望，只是不善思辨，许多贪念无法达成。”

参栖又问：“那人类为什么那么贪心？”

庚辰眉眼柔和下来：“你很聪明，自行探索罢。”

待几人抵达集市，白天已经过去一半。正午骄阳将整片华江瑶乡烤得暖热发烫，风裹着燥意，青石板路都晒得泛白。

人参不喜阳光直晒，好在参栖带了初到猫儿山时，用芭蕉叶编的帽子。

参栖戴好帽子，暗戳戳瞟了眼庚辰，重新将手塞进庚辰手心，窃喜地弯了下嘴角，怕被人发现似的，又迅速收敛。

由于祝馀没有人形，按照以往习惯来说，祝馀总会躲在迷谷的衣服口袋，或者是帽子，可如今不同了，他和迷谷还在冷战。

这冷战显然是祝馀自以为的。

迷谷将胸前的小兜撑开，瞥了眼肩膀上的祝馀。

装什么冷酷，竟是话都懒得对他说了。祝馀暗自翻了个白眼，硬气地转身蹦到参栖肩上。

“我要参栖带我。”

参栖一愣，看了看祝馀，又望了望迷谷。

迷谷放下手，对参栖点点头：“麻烦了。”

祝馀两个叶片叉着腰，气鼓鼓道：“什么意思？说我麻烦是吧？”

迷谷投来没什么情绪的一眼，祝馀整根草都颤了颤，彻底偃旗息鼓，自顾自爬到参栖胸前口袋里坐好。

招摇山是两餐制，早上十点吃一顿，下午五点第二顿，因为又无法在人类世界使用灵力，路途却遥远，他们连早饭也没吃，现在许是都饿了。

迷谷问道：“想吃点什么？”

祝馀举起叶片道：“我要喝酒。”

迷谷想也不想：“不行。”

“为什么？”

“我结账。”